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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8 12: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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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姑奶
大年初二,武陵城里的雨淅淅沥沥。读着青年河先生《收集雨声》(2026.1《散文海外版》) 的文字,听着窗外的雨声,思绪一下子就飘远了,想起了八姑奶。
关于雨的文字浩如烟,只这大年初二的雨,勾连着特殊的年俗与记忆——给八姑奶拜年。那是1970年代,压岁钱是一元或两元钱。那可不是小数目,是壮劳力几天的工分,是学校报名费的好几倍,能买一整盒铅笔橡皮擦,外加直尺三角板圆规,还能剩下钱买四五本小人书,或者一二册厚厚的《西游记》。
然而,比压岁钱更让我记挂的,终究还是那场雨。
那时我在县城读育红班,四五岁,后来到第一小学,五六岁。学校在城北门附近,放学的路是固定的:守备署道子,过西门,经货场,到龙王井,最后穿过我们马家菜园子三队的木板桥回家。晴天如此,若是碰上大雨、暴雨、狂骤雨呢?河水便如猛兽般汹涌起来,浪头翻滚,无情地冲刷着一切。为了保全队上的财产,也为了大家的安全,那座木板桥会在第一时间被拆掉。十来个社员,每人十分工,一阵忙活,桥就没了。这是规矩,也是智慧,为了雨歇水退后能更方便地重建。
可是,过河回家的我,该怎么办?
河水暴涨,青石阶梯被冲刷得如同翻滚的波浪,直没入浑浊的水中,河面上空无一物。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总会适时响起。龙王井边,木板桥头,青石阶侧——那里曾是八姑奶家的后院。她家临街一溜狭窄的青砖房,一直延伸到河边。中间一条小巷,打水人留下的水印,一串向西通往西关街,一串向东进城门,一串向北去往粮食局加工场和人武部北大街。
“就在我们这吃饭吧!”“要是你妈晚上不来接,就在这儿睡,明早我喊你直接上学去。”八姑奶马玉英,还有姑爷刘代金,总是那样亲切温和。他们会拉起我的手,踏上台阶,走进屋里。帮我抖落满身雨水,端来热水洗脸,有时找出干衣服给我换上,再端上热腾腾的饭菜。有时到了晚上,还会烧好热水给我洗脚,叮嘱我安心睡觉,第二天一早准时喊我起床。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我上了中学,偶尔晚自习遇到大雨,桥又拆了,我依然会去八姑奶家落脚。只是后来渐渐长大,懂得体谅,多数时候会选择绕远路,西走高桥,东走跃进桥,不愿过多打扰他们的清静生活。
八姑奶马玉英,生于1928年5月23日,离世已有数十载。当年的木板桥、青石阶梯、龙王井,连同我那些水淋淋的脚印,都已在时光的洪流中消散无踪。唯有那年那日的雨声,和八姑奶家那盏为我而亮的灯,至今仍清晰地映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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