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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竹林听溪

[原创] 马年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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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09:09: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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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2:32:4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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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7:49: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雪中味

翻到二〇二六年三期《文学自由谈》,文瑞先生著文写我地郧阳文友王成伟先生,他循一场雪,去找寻人生况味。我合卷闭目,脑中却翻出自己记忆里那好几场难忘的雪——四场,恰好串起半生教书的年月。

一九八九年正月十六,年味未散,大雪压得房梁吱嘎作响。任教学校那间偏屋,到底扛不住,轰然塌下——万幸是清晨,无人伤着。那堆碎瓦残雪,是我们开学第一天清理出来的"第一课"。

数年后,另一所学校门口大坡积雪,清晨骑车上班,卯足劲蹬上去,车轮一打滑,人车齐退,直退回大公路上。身后空荡荡,无大车驶来,拍拍身上的雪,再推车步行上去——算它懂事,放我一马。

又一年冬,下班过西关大桥,桥面破损处留了条狭长浅槽,积雪填平了陷阱。车轮一头栽进,歪斜着扭行好几米才稳住,没摔,没被对向车刮着——西关河风呼呼吹,我竟觉得那桥也在暗中护我。

再一冬,教学楼前石阶积了薄雪,脚下一滑,顺势溜下两三阶,本能收住重心,定定站稳——学生从廊道探头看,我摆摆手:"没事,老师练过滑雪。"

文瑞说,雪是机缘,是心里的澄明。我不敢妄谈禅意,只知我这半辈子与雪缘不浅,每临险处,总被无形之手托一把——逢难呈祥,不独有我,是同校同地同辈同仁的幸事,亦是教书人命里一点温厚的偏袒。

雪落无声,人活有惊无恙。如今想来,那些险些出事的瞬间,才是雪真正教给我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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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8:33: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乱翻书

读 2026.3《文学自由谈》黄国钦《弦歌深处韵袅袅》,黄国钦先生说西南联大那段弦歌不辍之因,正如作者叶曙明在《岭南弦歌》所言——西南联大光焰烛天的背后,原来存在着龙云与重庆的博弈。"这是我们读惯了的教科书里没有、也长期未敢去想的暗线。

我们从小背"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嘴上信服,心里未必真当回事。直到看见这样一桩被正史轻描淡写掩过的史实,才猛然醒觉:所谓"兼听",往往不在殿堂巨著里,而在野史、杂记、笔记、闲书中。

便想起大先生鲁迅说过:"但如看野史和杂记,可更容易了然了,因为他们究竟不必太摆史官的架子。"史官要顾体统、顺脉络、合主流,野史只管记所见所闻、所嗔所叹——偏偏那些"不合时宜"的碎片,常最接近真相。

正经书给人框架,闲杂书给人缝隙里的光。西南联大的精神丰碑当然巍峨,但知道龙云与重庆之间的角力暗流,并不折损那束光,反而让"弦歌深处"四个字更沉——也更真。

往后还是要多翻闲书。不明辨不足以言史,不旁窥不足以知己所知几多虚妄。杂书未必载道,却最易照见偏听之弊、独信之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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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19:03: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弦歌之外的烛影:读西南联大往事

一直觉得,西南联大是个发光体。提起它,眼前总是茅草屋顶下透出的灯光,是跑警报间隙捧着的书本,是“刚毅坚卓”四个大字。但若只盯着这光,便容易忽略那托举这光的、复杂甚至有些晦暗的底色。

最近翻看一些杂书,才更深地咂摸出这“奇迹”的滋味。联大的好,好在“大师治学”。陈寅恪、闻一多们肯俯下身子给大一新生上课,这在今日难以想象;好在“教授治校”,梅贻琦先生的“无为而治”,硬是把北大、清华、南开三股绳拧成了一股劲。还有那“茶馆文化”,一杯茶,一整天,在喧闹里修得宁静心。这些都是教科书里的常识,也是联大之所以为联大的筋骨。

然而,支撑这筋骨的血肉,却离不开云南王龙云。以前只模糊知道联大在昆明,却不知龙云的重要性。他不是简单的地主,他是联大的“护法”。是他,把威远街的公馆腾出来做联大办公处,把昆华农校的楼房让给工学院;是他,在1941年“讨孔”运动时,挡住了重庆来的抓人密令,对特务说“不”;也是他,设了“龙氏奖学金”,让半数名额流向了清寒的联大学生。可以说,没有龙云在地方的荫庇,联大的“学术自由”恐怕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这就不得不提蒋介石。中央与地方,从来都是一对矛盾。重庆方面想把联大纳入掌中,从课程设置到思想管控,无所不用其极。龙云与蒋介石的博弈,无形中给联大留出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便是阳光,便是空气。直到1945年,龙云被武力解职,蒋介石的触角直接伸向云南,紧接着便是“一二·一”惨案。那一刻,联大上空那层相对宽松的保护膜,破了。

所以,西南联大的成功,既是教育家们的胜利,也是特定政治格局下的侥幸。它像一株长在夹缝里的参天大树,根扎在昆明的红土里,枝叶却伸向了自由的天空。我们在赞叹那光焰烛天的时候,或许也该记得那夹缝的艰难,记得龙云的微妙作用,记得那些被正史略去的博弈与妥协。

鲁迅先生劝人不妨看看野史,诚不我欺。正史告诉我们联大如何伟大,而野史与杂记,却告诉我们这伟大是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跌跌撞撞、惊险万分地存活下来的。这惊险,或许才是“刚毅坚卓”四个字背后,最真实的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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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6 22:45: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撕掉标签读古人
——读黄国钦文,兼致叶曙明

翻到二〇二六年三期《文学自由谈》,黄国钦先生评叶曙明的《岭南弦歌》,其中两篇写李鸿章的文字,竟让我在灯下坐了许久。一篇叫《让历史变得有温度》,一篇叫《对战败的反思》。读完,只剩四个字在心头盘旋:佩服,钦敬。

我们读史,总容易偷懒。一提到李鸿章,脑子里自动跳出几个固化标签:“卖国贼”、“裱糊匠”、抑或是教科书里的“洋务运动代表”。仿佛贴上了,这人就被钉死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再也动弹不得。但叶曙明先生厉害在哪?他不是去撕别人的标签,而是干脆把人家递过来的整本“标签册”推开,自己蹲下身去,用手指去摩挲历史的纹理。

黄国钦先生引述的这两篇文字,给了我这个俗常写字的人极大的震动,也像是一堂最生动的读写课。

怎么读书?首先得“入乎其内”。你得先读书,知道别人怎么说,前人怎么评,不能做无知无畏的莽夫。但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出乎其外”。叶先生没有被那些浩如烟海的评价裹挟,而是结合自己的观察、阅历与思考,去触摸那个真实的李鸿章——触摸他在“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的惶惑、挣扎与无奈。这不是翻案,这是还原。

怎么写书?或者说,怎么写出有价值的文字?叶先生给出了路径。

其一,要有“独特的发现”。这发现不是故作惊人之语,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生造特异。它是建立在论有据、情有理基础上的真知灼见。就像写李鸿章,不是要替他翻案,而是要写出在那个腐朽肌体上,一个清醒者的无力感。

其二,要有“贴切的表达”。角度是新的,语言也要跟上。或厚重,如老墙斑驳;或沉滞,似步履维艰;或轻敏,若风过檐铃。一切形式,都要服务于你要表达的那个“内核”。写李鸿章的悲凉,语言自然不能轻浮;写改革的艰难,笔调自然不能油滑。

这让我想到自己。平日里总觉得自己庸凡,写的文字不过是人云亦云的复述。读了叶先生的文字才明白,哪怕写的是俗常琐事,只要能抛开固有的偏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得出哪怕微小但确属自己的结论,那文字就有了骨头,有了站立的力量。

如此,哪怕身在尘世,碌碌如我辈,也能挺直腰杆,站稳在人世间。因为我们不是在复印别人的思想,我们是在创造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有价值的表达。

这,或许就是读写之于一个平凡人的最大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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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7 08:32: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在遮蔽中突围
——读刘堃谈萧红,以为铭

读 2026.3《文学自由谈》刘堃《张莉笔下的萧红——“她走过无数人间”》,刘堃先生评张莉笔下的萧红,有一句话,像一枚细针,轻轻刺中了我,随即又暖暖地定在那里。他说:“从不是身体经验的专属,也不是琐碎日常的堆砌,而是拥有自己的眼光、掌握自我的解释权,在遮蔽中突围,在真诚中坚守。”

这哪里是在评萧红,这分明是为我辈写作者立的一块心碑。

萧红说自己写不出幽美的故事,只是记下游走于幼年记忆里的那些忘却不了的人和事。这话谦卑,却藏着大力量。我们常犯的毛病,要么是把写作当成私藏日记,以为所有的身体经验都值得铺陈;要么是把日子剁碎了,堆砌成一地鸡毛的琐碎,美其名曰“生活流”。殊不知,经验若不经省察,便是流水账;日常若无洞见,便是碎纸片。

张莉先生点出萧红的“中间地带”,实在精辟。她脚踩两头:一头是呼兰河畔的村庄,深知乡人的生存逻辑,那泥土里的挣扎与愚昧;另一头是鲁迅指引的方向,深谙启蒙的灯火,懂得对国民性的拷问。最难得的,是她“不愿意完全站在乡下人的逻辑看世界”。她不媚俗,不俯视,也不盲从启蒙者的单一视角。她就在那“中间”,用自己独有的、带着体温的眼光,去打量那片荒寒与温热并存的土地。

而这“中间地带”,正是刘堃先生那句话最好的注脚。写作,归根结底是争夺“解释权”的过程。世界喧嚣,众声嘈杂,多少声音试图遮蔽你,多少定论试图定义你。萧红告诉我们,要突围。不是用尖叫,而是用真诚;不是用叛逆,而是用坚守。坚守自己看到的灰色,坚守自己感受到的矛盾,坚守那份“难以忘却”。

从此,这几句可作我辈写作之铭:

莫迷信一己之悲欢,莫沉溺琐屑之堆砌。

须有自家眼光,握紧解释之权。

于重重遮蔽处,奋力一击;

在拳拳真诚中,立定脚跟。

如此,即便写的是一地鸡毛,也能扫出一条通向灵魂的小径;即便身处边缘,也能在“中间地带”发出不可替代的声响。这,便是萧红留给我们的,最珍贵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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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7 09:17: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秦坪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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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7 10:35: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红岩沟里一栋楼

驱车进竹溪泉溪镇,往南拐,入一道山沟。当地人管褐色的岩壁叫"红岩"——秦巴山区素来这么叫,褐即红,红即褐,朴素的色彩观里藏着祖辈的审美。岩在沟侧,沟因岩名,就叫了红岩沟。村以此为名,沿用至今,辖四个村民小组,日子安安静静淌在林下养蜂的嗡鸣与民宿灯笼的光里。

沟深处藏着一栋老夯土屋,一百八十多年前起的"干打垒",青石板路傍着它,五代人在此生息、老去。时代走得快,屋子渐渐空了,门窗朽坏,梁柱生虫,像一位缺牙的老人,守着无人认领的黄昏。

周燎原看见它时,该是2018年。这位红岩沟走出去的人,早年在外地做地产,2016年借着精准扶贫的风回来,包了安置房工程。再见到这栋老屋,他没把它当废墟——他花十万买下,投一百八十万,请设计团队花了四个月,把一千一百平英尺的老胚子,改成七百五十平的"山泉溪舍"。茶室、卧房、SPA、庭园,一样不少,但夯土墙留着,石板路留着,卵石花木留着。新与旧在此握手言和。

他说这不是生意,是"把记忆留下来"。后来他又牵头成立燎塬专业合作社,种土豆、魔芋、中药材,做休闲农业,带着乡亲一起干。山泉溪舍成了泉溪文旅的一张小名片,老屋也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我总觉得,红岩沟三个字是本分——说岩说沟,不浮夸;山泉溪舍四个字是心意——有山有泉有溪,还要有个"舍",让人歇脚,也让旧物有归处。周燎原做的,无非是把离乡的见识叠回故乡的土里。

一座沟因岩得名,一栋屋因人重生。秦巴深山中这样的故事不多,但每一桩,都够暖一壶进城人带回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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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0-23 22:04: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孟子,是借一个硬骨头撑一撑自己的脊梁

读 2026.9.26《光明日报》8 版杨海文《如何读孟子》,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我们心里的孟子,大概只剩三个字了——学,民,大。

孟母三迁,留下一个"学"字。民贵君轻,留下一个"民"字。贫贱威武富贵,留下一个"大"字。

学民大。三个字,像三根骨头,撑起了我们对孟子的全部想象。可人光有骨头是不够的。没有血脉,没有经络,没有皮肉,那不是一个人,是一具标本。

孟子不是标本。

先说这个"学"。

孟母三迁的故事,被讲了一千多年,讲成了学区房的最早广告。家长们一边念叨"昔孟母,择邻处",一边掏空六个钱包换一套带学区的老破小。可孟子要是活过来,大概会摇头。

他真正想说的,不是环境决定一切,而是人得自己长出东西来。他说人皆有"四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像火苗刚点着,像泉水刚冒头。这些东西你本来就有,不是谁教出来的。但你不养它,它就灭了。养,就是学。

所以孟子讲的"学",不是往脑子里塞知识,是往心里添火。是把那点本能的善,变成稳定的、不会轻易塌掉的人格。是在每一次"我不想这样"的瞬间,选择"我偏要这样"。

现代人焦虑,内耗,在油腻的环境里一点点滑下去,缺的恰恰是这种"学"。不是缺技能,是缺一根定海神针——知道自己是谁,底线在哪,什么东西不卖。

再说"民"。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在战国时代,等于往君主脸上泼了一盆冷水。放到今天,它的意思没变:别把任何权力叙事当成天然正确。

孟子讲民本,背后有两层狠劲。第一层是对上:你护不住百姓,你就不是真天子。第二层是对自己:你不是工具,你是"丘民"之一,你是有分量的。

我们这代人,活在平台、算法、系统里。系统告诉你,你只是数据,只是流量,只是可替换的零件。孟子站出来说:不对,你贵。

这个"民"字,是提醒你保住主体性。在职场里不跪,在平台上不贱,在任何一个让你觉得自己"不重要"的场合,记得孟子说过——你贵。


最后说"大"。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十五个字被印在墙上、刻在碑上、写进作文里,用得太多,反而没了力气。

可你仔细看,它前面还有半句——大丈夫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大"不是硬撑,不是咬牙切齿地忍。是养出来的。孟子讲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这口气怎么养?"集义所生",不是某天突然爆发,是一次次"这事我不干"攒出来的。

富贵不淫,是有钱了也不贱卖自己的判断。贫贱不移,是穷也不把底线拿去换机会。威武不屈,是该开口时不怕得罪人。

这是"大"的血肉。不是碑文上的硬,是日常里软中带骨。

杨海文先生那篇文章,标题叫"如何读孟子",答案其实就藏在里面:别把孟子读成名言摘抄,别把他压成三个标签。要读成一个活的人。

他会怼人。齐宣王接见他,他说"望之不似人君"。这要搁现在,大概当场就被保安请出去了。

他懂人性。知道人不是靠训诫变好的,是靠环境、靠自省、靠一天天积累。

他有失败感。周游列国,没人用他。晚年回家写书,不是赢家在输出鸡汤,是一个倔老头在乱世里把"人该怎么站"站明白。

他信"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不是狂,是明知难,也要接。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普通人为什么要读孟子?

不是因为他是亚圣。不是因为考试要考。是因为他专治几种现代病——焦虑、功利、顺坡下滑、空心成功。

读孟子,是借两千年前一个硬骨头,把自己脊梁里的软地方撑一撑。

学民大,是骨头。怼人、养气、失败、担当,是血肉。骨头撑得起架子,血肉才让一个人活过来。

孟子活过来了,你读他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活过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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