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 08:20:10

中国传统文学评论方式方法




评点法
特点:对文学作品逐字逐句逐段进行批注、点评,结合总批、眉批、夹批等形式,直接在文本旁标注批评家的见解、感悟和分析。
代表:金圣叹评《水浒传》、毛宗岗评《三国演义》、脂砚斋评《红楼梦》等。
作用:注重对作品思想内涵、艺术特色的深入挖掘,通过精炼的语言揭示作品的神韵和妙处,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文本。
知人论世法
特点:将作家的生平经历、时代背景与作品相结合,通过了解作者的身世、思想、社会环境等,来解读作品的主题、情感和创作意图。
代表:孟子提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司马迁在《史记》中对屈原、司马相如等作家的评论。
作用:强调作品与作者、时代的关系,有助于全面把握作品的内涵和价值。
推源溯流法
特点:考察文学作品在历史发展中的渊源和流变,分析其与前代作品的继承关系、创新之处,以及对后世的影响。
代表:钟嵘《诗品》对汉魏以来诗歌的流派划分和源流梳理,严羽《沧浪诗话》对唐诗与前代诗歌关系的探讨。
作用:揭示文学发展的脉络和规律,展现文学传统的延续与演变。
感兴批评法
特点:侧重于挖掘作品中作者的艺术直觉、审美体验和情感表达,强调批评家通过自身的感悟能力,与作品产生共鸣,以“感兴”的方式解读作品。
代表:中国古代文论中“兴”“感兴”“兴会”等概念,如刘勰《文心雕龙》中对文学创作与情感关系的论述。
作用:注重作品的审美感染力和情感传递,强调文学的抒情性和艺术性。
序跋式批评
特点:以作品的序文或跋文为载体,作者或他人在作品前后的文字中表达对作品的评价、创作意图、阅读感受等。
代表:许多古典文学作品的序跋,如欧阳修《醉翁亭记》的序文、袁宏道为友人作品所作的跋等。
作用:简洁灵活,可结合具体作品阐述批评观点,兼具介绍、评价和引导阅读的功能。
以心感物法
特点:强调批评主体通过内心的感受、体验与作品中的“物”(包括人物、情节、意象等)相互交融,以达到对作品的理解和评价。
代表:儒家的“格物致知”、道家的“虚而待物”、禅宗的“顿悟”等思想在文学批评中的应用。
作用:注重批评者的主观感受和审美体验,使批评更具个性化和深度。
日常体验言说法
特点:将文学批评融入日常生活和人际交流中,通过日常对话、讨论等方式,从生活经验和情感出发,对作品进行评价和解读。
代表:《论语》中孔子与弟子关于诗歌的讨论、《红楼梦》中人物对诗词的品评等。
作用:使文学批评更贴近生活,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和亲和力。
这些方法相互交融、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学评论的独特体系,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对文学作品的深刻理解和审美追求。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 09:16:49

钱钟书的两本书:墨香里的智慧溪流




第一次翻开《管锥编》时,我被那厚度吓了一跳——简直像块砖头。可真读进去才发现,这哪里是砖头,分明是钱钟书先生在墨香里铺展的智慧溪流,每一朵浪花都闪着中西合璧的光。

一、墨迹里的“断片”与“桥”

钱先生的书最特别的地方,是那些像珍珠一样散落的“断片”。不像现在有些学术著作非得搭个钢筋水泥的架子,他把古今中外的典故随手拈来,像在自家院子里摘果子。《谈艺录》里评李商隐的诗,一会儿引宋玉的高唐梦,一会儿扯上但丁的神曲,末了轻轻一点:“此皆‘深情幽邃’之同调也。”这种信手拈来的通透,比那些咬文嚼字的“高头讲章”痛快多了。

他最爱在东西方之间架桥。黑格尔不是说汉语不适合思辨吗?钱先生偏要拿出“易有三名”(简易、变易、不易)和德语“Aufheben”(扬弃)较劲,证明咱们老祖宗早就把辩证法玩明白了。读他解《诗经》“汉之广矣”,突然蹦出西方情人渡海的意象,才惊觉原来“文词虚而非伪”的道理,中外月亮一般圆。

二、当“评点”遇上“赛博弹幕”

现在的学术圈总爱追时髦,动不动就搬来“拉康镜像”“福柯权力”当敲门砖,把《红楼梦》拆成零件分析,倒忘了曹雪芹写“满纸荒唐言”时的血泪。钱先生要是看见这些“理论空转”,怕是要摇头:“这叫‘买椟还珠’。”

倒是他的“评点法”在新时代找到了传人。B站上年轻人给《红楼梦》电视剧标弹幕,圈出镜头里的伏笔,活脱脱当代脂砚斋;微信读书里的荧光批注,像极了金圣叹的眉批。前阵子刷到个视频,UP主用认知科学解读“春风又绿江南岸”的通感,这不就是钱先生“引心理学释《赵氏孤儿》”的路子吗?老法子穿上了新马甲,照样好用。

三、学术圈的“水泥森林”与“野路子”

现在的论文写得越来越像工业产品:摘要、关键词、文献综述、研究方法……一套流程下来,作者的灵气早被磨没了。钱先生的书却像山间野路,走着走着突然遇见一片桃花林——《管锥编》里论“待”字,能从《左传》说到培根,再拐到孟德斯鸠,最后落脚到“时机成熟”的生活智慧。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写法,反而让读者跟着他的思路跳起舞来。

记得有次听讲座,教授大谈“后殖民理论”,底下学生昏昏欲睡。我忽然想起钱先生评《赵氏孤儿》时说的话:“西洋人重‘复仇’,中国人尚‘隐忍’,非关优劣,风气使然。”要是把这话改成“理论本土化”的案例,学生们怕是要坐直身子听了。

四、老先生的“火眼金睛”与我们的“近视眼”

钱先生最厉害的本事,是能从故纸堆里看出活人的影子。他说《史记》写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其实是司马迁把自己的英雄梦揉进了字缝里;他解《围城》里方鸿渐的婚姻,竟扯到“围城”二字在佛经里的原意。这种“以实涵虚”的眼光,现在很少有人有了。

前几天整理旧书,翻出大学时的笔记,满篇都是“马克思主义文艺观”“形式主义批评”的套话。再看钱先生批注的《宋诗选注》,铅笔字歪歪扭扭却直指要害:“此句看似写景,实乃宦游之苦的变相宣泄。”忽然明白什么叫“功夫在诗外”——真正的学问,从来不是靠术语堆出来的。


五、墨香之外:一盏不灭的灯

如今学术圈流行“短平快”,人人都想发核心期刊,评职称。钱先生的书却像个固执的老头,还在用毛笔写着蝇头小楷。有人说他“过时了”,可当你在深夜读《谈艺录》,看到他评李贺“黑云压城城欲摧”时说“此等气象,非亲历乱离者不能道”,那种跨越时空的共鸣,比任何理论都来得真切。

前阵子参加读书会,有人抱怨“现在没人读经典了”。我举起手机晃了晃:“你看,B站上《管锥编》的解读视频播放量十万+,弹幕里全是年轻人的感慨。”钱先生要是知道他的“断片思想”变成了赛博弹幕,大概会笑着说:“也好,总算没白费我这管锥指。”

合上书页,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忽然想起钱先生在《写在人生边上》写过:“目光放远,万事皆悲;目光放近,则自应乐观。”读他的书也是这样——不必求全责备,只需在某个句子里遇见自己,便算没辜负这墨香里的智慧溪流。


后记:昨夜梦到钱钟书先生,他正用毛笔在宣纸上写批注,我凑过去一看,竟是我昨天发的朋友圈:“今日读《围城》,方鸿渐买文凭一段,笑中带泪。”先生抬头笑道:“此所谓‘感兴批评’也,比那些‘后现代解构’实在多了。”醒来摸黑记下,墨迹未干。


读 2025.12.22《光明日报》I 版刘文嘉《新字上面做文章》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 09:40:29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中的“中国边界”与“中原王朝边界”及今日失落区域辨析

一、核心概念厘清:中国边界与中原王朝边界的差异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以下简称“谭图”)作为中国历史地理学的权威著作,其对“中国边界”与“中原王朝边界”的处理遵循“历史中国”理论:

• “中国边界”:以18世纪50年代清朝完成统一(平定准噶尔)至19世纪40年代鸦片战争前的疆域为基准,涵盖当时所有活动在这一范围内的民族(包括汉族、满族、蒙古族、藏族、维吾尔族等)及其建立的政权(如清朝、准噶尔、西藏地方政府、新疆回部等)。这一边界是多民族共同缔造的历史中国的疆域,而非仅中原王朝的疆域。

• “中原王朝边界”:指汉族建立的中原王朝(如汉、唐、宋、明)的实际控制区域,其范围随王朝兴衰而变化(如汉代的西域都护府、唐代的安西都护府、明代的奴儿干都司)。中原王朝的边界是“中国边界”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不等同于“中国边界”。

二、今日“失落区域”的界定与分类

所谓“今日失落区域”,是指谭图中属于“中国边界”范围内,但今已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管辖的区域。这些区域的形成主要与近代以来列强侵略(如沙俄、英国、日本)有关,具体可分为以下几类:

1. 外东北地区(今俄罗斯远东地区)

• 谭图中的归属:外东北(包括库页岛、海参崴、伯力、海兰泡等)在谭图中属于清朝疆域,标注为“中国领土”(如《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八册“清朝全盛时期疆域图”)。

• 今日现状:1858年《瑷珲条约》、1860年《北京条约》签订后,外东北约100万平方公里土地被沙俄割占,今属俄罗斯联邦。

• 历史背景:外东北是清朝对东北少数民族(如赫哲族、鄂温克族)的羁縻统治区域,也是中原王朝(如明朝)对黑龙江流域的控制范围。近代以来,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强行割占,导致这一区域“失落”。

2. 外西北地区(今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国)

• 谭图中的归属:外西北(包括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斋桑泊、伊塞克湖等)在谭图中属于清朝疆域,标注为“中国新疆”(如《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八册“清朝新疆图”)。

• 今日现状:1864年《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等不平等条约签订后,外西北约44万平方公里土地被沙俄割占,今属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国。

• 历史背景:外西北是清朝对新疆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等少数民族的统治区域,也是中原王朝(如唐朝)对西域的控制范围(安西都护府)。近代以来,沙俄通过“勘界”名义逐步蚕食,导致这一区域“失落”。

3. 唐努乌梁海地区(今俄罗斯图瓦共和国)

• 谭图中的归属:唐努乌梁海在谭图中属于清朝疆域,标注为“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区”(如《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八册“清朝蒙古地区图”)。

• 今日现状:1914年沙俄强行占领唐努乌梁海,1944年苏联正式兼并该地区,今属俄罗斯联邦图瓦共和国。

• 历史背景:唐努乌梁海是清朝对蒙古族(喀尔喀部)的羁縻统治区域,也是中原王朝(如元朝)对蒙古高原的控制范围。近代以来,沙俄、苏联通过军事手段逐步控制,导致这一区域“失落”。

4. 外蒙古地区(今蒙古国)

• 谭图中的归属:外蒙古在谭图中属于清朝疆域,标注为“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区”(如《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八册“清朝蒙古地区图”)。

• 今日现状:1945年《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后,外蒙古通过公投独立,今属蒙古国。

• 历史背景:外蒙古是清朝对蒙古族(喀尔喀部)的直接统治区域,也是中原王朝(如元朝)的核心疆域之一。近代以来,苏联通过政治手段推动外蒙古独立,导致这一区域“失落”。

5. 藏南地区(今印度阿鲁纳恰尔邦)

• 谭图中的归属:藏南地区(包括达旺、错那、隆子等县)在谭图中属于清朝疆域,标注为“西藏地方政府辖区”(如《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八册“清朝西藏图”)。

• 今日现状:1914年英国通过“麦克马洪线”非法划定中印边界,将藏南地区划归印度,今属印度阿鲁纳恰尔邦(中国未承认)。

• 历史背景:藏南地区是清朝对西藏的统治区域,也是中原王朝(如唐朝)对吐蕃的控制范围(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入藏)。近代以来,英国通过殖民扩张非法侵占,导致这一区域“失落”。

三、“失落区域”的历史反思与当代意义

谭图中的“失落区域”是近代中国屈辱史的缩影,其形成与列强的不平等条约、殖民扩张直接相关。这些区域的“失落”,不仅导致中国领土面积减少(从清朝全盛时期的1300万平方公里降至现在的960万平方公里),也对中国的民族认同、边疆稳定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当代意义来看,谭图的“历史中国”理论为维护国家主权、领土完整提供了重要的历史依据:

• 外东北、外西北、唐努乌梁海、外蒙古等区域虽今属他国,但谭图明确其为“中国历史疆域”,证明这些区域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尽管今主权归属已变)。

• 藏南地区虽被印度非法占领,但谭图标注其为“西藏地方政府辖区”,为中国主张藏南主权提供了历史证据(如中国政府始终未承认“麦克马洪线”)。

四、谭图的历史局限性

需要说明的是,谭图并非“完美无缺”,其对“中国边界”与“中原王朝边界”的处理也存在一定局限性:

• 对少数民族政权的处理:谭图以“清朝疆域”为基准,将历史上活动在清朝疆域内的少数民族政权(如高句丽、西夏)视为“中国历史政权”,但对这些政权的“独立性”(如高句丽的“三国史记”记载)未充分体现,导致中朝学界对其归属存在争议。

• 对边疆地区的标注:谭图对边疆地区(如新疆、西藏、蒙古)的边界标注较为模糊,未充分反映当时的实际控制情况(如清朝对新疆的“军府制”统治、对西藏的“驻藏大臣”制度)。

结语

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中的“中国边界”与“中原王朝边界”,是历史中国的疆域体现,其核心是“多民族共同缔造”的历史认同。今日“失落区域”是近代中国屈辱史的产物,但谭图的历史记载为维护国家主权、领土完整提供了重要的历史依据。作为当代人,我们应铭记历史、珍惜现在,通过和平谈判、国际合作,推动“失落区域”的主权争议妥善解决,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 11:46:50

朝阳坡李氏往事


五十多年前在朝阳坡外公家看电影,银幕上的知青唱着“朝阳沟”,我总以为那就是眼前层层叠叠的山影。直到多年后才明白,这里唤作竹溪中峰镇的朝阳坡,山坳里藏着另一个名字——盆峪沟。

外公家姓李,门楣早已倾颓,唯余几株老松立在荒草间。往东五十步,曾有座李家大院,如今只剩地基轮廓在荆棘中若隐若现。

拨开半人高的茅草,一方残碑斜插土中。雨水冲刷出的字迹像褪色的往事:“慎终追远:折冲樽俎,兴办实业为民六十春,仗(此处剥落二字)佑,服夷辽东作客八千里。”


碑文里的“折冲樽俎”,原是春秋战国的刀光剑影。李儒懋竟把这词刻进墓碑,想来当年在旅顺港,他面对沙俄提督阿克雪夫时,也曾这般在谈判桌前寸土不让。

庚子国难那年,俄军赖在东北不走。清廷派他去交涉,众人皆以为凶多吉少。他却带着《万国公法》孤身赴会,在冰封的港口据理力争三月有余。俄军撤兵那天,他站在甲板上望着渐远的舰队,辽东的积雪映着海面粼光——八千里风雪路,原来是从竹溪山涧走到白山黑水的距离。


“实业为民”四字压弯了碑石。

他离京时不过书生模样,却在宽河金矿的轰鸣声中成了实业家。矿洞深处,蒸汽机取代骡马驮运;矿区外围,他教流民砌砖造屋,连矿井口的路灯都亲自调试。矿工们说李大人总在深夜查岗,皮靴踏过碎石的声音比汽笛还响。

最奇的是辽河边的电灯局。当竹溪乡亲还在豆油灯下纳鞋底时,奉天的长街上已亮起雪白的弧光灯。他写信给族弟:“此光明当照彻山河,不独炫富贵耳。”



晚年的李儒懋常摩挲一枚铜章,上面刻着“辽东作客”。九一八炮声响起那夜,他摔碎了珍藏三十年的俄式珐琅酒壶。

灵柩运回竹溪时,狄峪沟的野杜鹃开得正烈。族人按他遗嘱将骨灰撒进老宅天井,说这样就能听见儿孙读书声。如今天井早被填平,唯有墙根几丛野菊倔强地开着,花瓣上还沾着百年前的煤灰。


山风掠过碑顶,仿佛听见父子隔空应答。一个在旅顺港拍案而起,一个在金陵城烈焰焚身——原来“折冲樽俎”的血脉,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功名。

暮色漫过盆峪沟时,残碑上的苔衣泛起微光。忽然懂得外公为何总说:“李家男人骨头是铁打的。”

那些被风化的字迹里,分明站着个穿长衫的身影:左手握《万国公法》,右手扶蒸汽锅炉,脊梁挺成鄂西北最硬的山梁。

而今荆棘依旧吞噬着坟茔,但每片刮过碑文的野草都在低语:有人曾用八千里风雪丈量国土,用六十载春秋点亮黑夜。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1 15:06:15

老君观下贡米香



竹溪县城西行十里,山势忽收,一道狭长山谷如青瓷盆底斜嵌大地——这便是盆峪沟了。沟东迎日,旧称东辉,坡顶老君观的飞檐刺破晨雾,钟声荡过林壑时,朝阳坡已浸在金光里。沟西坡地阳光遍洒,龙家槽的瓦屋依山错落,槽南江家垭的垭口风大,吹得稻浪如金绸翻滚。


“贡米田就在那片坡上!”老者指着江家垭的乱石岗。果然见坡地犬牙交错,石块间杂生着野栗树,田埂用碎岩垒成锯齿状。

“祖辈说这地本是荒坡。”壮汉扒开碎石,露出底下黝黑的土,“先民拿钢钎凿坑,石头缝里垫草皮,硬生生垦出六十块田。”他弯腰捻起土块,碎屑簌簌落进掌心,“你看这土含云母砂,吸热快散热慢,昼夜温差逼得稻子拼命灌浆。”


“贡米成名,老君观或许是推手。”遥指坡顶道观。相传明清时,老君观道士采沟西新米入膳,觉其香糯异常,遂以道家仪轨祭谷神,香客食后口耳相传。至万历年间,兵部给事中徐成楚(竹溪小南沟人)更借“瘿疱挑夫”之计,谎称贡米致脖生肿块,劝神宗罢贡。虽为戏言,反令竹溪米名震江南。


老者蹲在田埂抽旱烟,烟锅叩石有声:“徐成楚大人当年骗皇上罢贡,是怕百姓苦;李大人修渠引水,是盼米增产;如今你们搞双水源,是既要吃饱又要吃好……嘿,这沟里的米,咋总沾着人情味儿?”

下山时,龙家槽飘来炊烟裹挟的异香。农家乐主人掀开甑盖,蒸汽裹着糯香扑面而来:“尝尝新米蒸的社饭!”青蒿混着腊肉的颗粒间,米粒莹润如珠。

暮色漫过盆峪沟,六十块田的剪影融进群山。新渠银波粼粼,老石渠苔藓青青,老君观的晚钟惊起宿鸟,翅膀掠过之处,皆是稻浪翻涌的金光。

忽然彻悟:所谓贡米,不过是石缝里长出的倔强,是香火中熏染的慈悲,是李儒懋们“水通心定”的守望,更是竹溪人把日子酿成金穗的智慧——

石头缝里能生金,只因根扎得比石头还深。

贡米田边,老君观下,鄂坪调水工程的引水隧洞正在大山腹中挺进。项目部负责人李栋伟指着中控室屏幕说,“目前TBM 掘进引水隧洞约3.1公里,剩下的6.4公里预计明年年底打通。”鄂坪调水工程也是竹溪县的“南水北调”工程,设计多年平均年引水量1853万立方米,工程将县城南部大型水库鄂坪水库与北部竹溪河流域连通,向竹溪河流域输水,满足县城区及周边乡镇用水需求。


归途回望,盆峪沟如一柄金镰,正在夕照里收割岁月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2 11:23:15

全球掀起中文热:方块字的引力场



2024年末,一组数字悄然爬上国际教育的热搜榜:全球190个国家和地区飘起汉字旗帜,86国将中文植入国民教育血脉,三千万异域学子伏案书写横竖撇捺。这串滚烫的数字背后,是一场静水流深的文明对话。


一、当孔子学院遇见华尔街

曼谷街头,穿校服的少女用流利中文讨价还价;墨西哥城写字楼里,西语精英熬夜啃着《商务汉语900句》。中文早已撕掉“神秘东方符号”的旧标签,化作实打实的生存技能。中老铁路的汽笛声中,老挝工程师阿隆指着调度屏笑言:“懂中文的人,工资条多三个零。”

这股热潮的根系深扎于现实土壤。中国稳坐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交椅,与150多个国家编织着贸易经纬。“一带一路”的钢轨延伸之处,中文成了新世界的通用语。更耐人寻味的是文化反哺——当《哪吒2》在北美狂揽票房,当抖音神曲席卷印尼校园,年轻人为追更网文自发啃起生词表。文化的引力,比任何教科书都更具说服力。


二、云端课堂打破次元壁

迪拜某国际学校的汉语角,十岁男孩萨米正对着平板练习发音。屏幕那端,北京教师通过AI实时纠正他的声调曲线。“智慧学中文”系统已覆盖22个阿拉伯国家,百万学子在虚拟教室触摸汉字筋骨。技术消解了地理屏障,撒哈拉沙漠与黄浦江畔的琅琅书声,在同一个云端共振。

考试大军的增长曲线更印证这场热潮。2024年全球HSK考生突破81万,同比激增两成。马德里考场外,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攥着准考证喃喃自语:“这张证书,是敲开中企大门的金钥匙。”从兴趣选修到高考必考,从旅游会话到跨境电商谈判,中文能力正重构无数人的人生算法。


三、十字路口的文化自觉

布达佩斯匈中双语学校的走廊里,油画般的双语标语流淌着智慧。匈牙利将中文纳入高考体系十年后,这里走出的毕业生遍布欧洲投行与外交机构。校长安娜抚摸着校史墙感慨:“孩子们不再把中文当外语,而是看作理解世界的棱镜。”

这种转变暗含文明碰撞的深层逻辑。当西方青年在TikTok围观汉服变装秀,当非洲商人在义乌市场用手机翻译软件谈生意,语言早已超越工具属性。它是一把打开东方式思维密室的钥匙,更是不同文明平等对话的通行证。正如柏林自由大学教授施密特所言:“学中文不是选择,而是未来公民的标配素养。”


四、热浪下的冷思考

热潮涌动处亦有暗礁。某些国家将中文教学政治化的杂音,个别教材刻意扭曲的文化解读,如同混入咖啡的沙粒。更值得警惕的是“速成式学习”——有人背熟千句客套话便自称“中国通”,却对“仁”“礼”二字毫无敬畏。真正的文化交融需要时间沉淀,就像普洱茶需经岁月发酵方得醇香。

站在2025年的门槛回望,中文热的本质是文明自信的镜像投射。当埃及学生在金字塔下朗诵《论语》,当巴西农场主用微信卖光大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图景愈发清晰。这波浪潮终将退去,但它冲刷出的航道,注定让更多船只驶向彼此的港湾。

夜幕中的上海外国语大学灯火通明,留学生抱着《现代汉语词典》匆匆穿过林荫道。他们或许不知,自己笔尖划过的每一道笔画,都在重写世界文明的基因序列。当三千万颗心灵与方块字共振,人类从未如此接近那个古老预言——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读2025.12.13《光明日报》11版唐磊《世界汉学……》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2 12:07:39

竹溪漆艺中的“00后”传承者:彭心竹与古老技艺的青春对话



在湖北十堰竹溪县——这个被誉为“中国生漆之乡”的秦巴山区县城,古老的漆艺技艺正通过一代代手艺人的坚守与创新,绽放出新的生机。其中,“00后”女孩彭心竹的身影尤为亮眼,她以刀为笔、以漆为墨,在传统雕漆技艺中融入青春灵感,成为竹溪漆艺传承的新生力量。

一、彭心竹与竹溪漆艺的“双向奔赴”:从耳濡目染到主动传承

彭心竹是土生土长的竹溪人,父亲彭涛是当地知名的漆艺从业者,长期从事生漆产业。从小,她就看着父亲在漆树林里忙碌,在工坊里打磨漆器,耳濡目染中对漆器的“东方之美”产生了浓厚兴趣。2020年,彭心竹从大学毕业,所学专业正是雕漆花、丝镶嵌技艺——这是她主动选择的方向,源于对漆艺的热爱。“我想把父亲的事业接过来,让老手艺后继有人。”她的话语里满是对传承的坚定。

与现代喷漆工艺不同,彭心竹所从事的雕漆是竹溪漆艺的核心技艺之一:以大漆为原料,在胎胚上涂抹出一定厚度,再用刀雕刻出花纹,需经过画图、制漆、髹漆、雕刻、打磨等百余道工序,纯手工完成。每一刀都需要“目注心凝”,通过腕力的细微变化控制刻线的粗细、深浅,稍有偏差便前功尽弃。“一件作品往往要耗时数月,但当看到花纹从漆层里‘走’出来时,那种成就感无法用语言形容。”彭心竹说。

二、彭心竹的“青春创新”:让传统漆艺走进现代生活

在父亲的指导下,彭心竹不仅熟练掌握了传统雕漆技艺,更尝试将现代设计融入其中,让古老漆艺“活”在当下。她制作的雕漆手串、漆珠发卡、小摆件等时尚单品,将传统花纹(如牡丹、云纹)与现代简约风格结合,既保留了漆器的温润质感,又符合年轻人的审美需求。这些作品通过竹溪漆艺文创中心的线上平台(如抖音、微信)销售,受到不少年轻消费者的喜爱。

“传统不能守旧,要创新才能让更多人喜欢。”彭心竹认为,漆艺的传承需要“接地气”。她曾参与竹溪融媒的直播活动,在镜头前展示雕漆过程,与网友互动解答疑问。“有年轻人问我‘雕漆是不是很老气’,我就给他们看我做的漆珠发卡,告诉他们这是用传统技艺做的,但可以搭配现代衣服。”她的努力让不少网友对漆艺有了新的认识,不少人表示“想尝试买一件”。

三、彭心竹的“传承使命”:从“个人坚守”到“带动群体”

彭心竹的传承之路并非“孤军奋战”。父亲彭涛作为竹溪漆艺文创中心的负责人,不仅支持她的事业,更通过建立漆艺大师工作室、青年创业工作室,带动更多年轻人参与漆艺传承。目前,竹溪县已有100亩以上生漆产业基地133个,大木漆艺青年传承人近百人,彭心竹正是其中的代表。

除了制作作品,彭心竹还积极参与漆艺推广活动。她走进校园,为孩子们讲解漆艺知识;参与“非遗进社区”活动,现场展示雕漆技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竹溪的漆艺不是‘老古董’,而是能融入现代生活的‘活文化’。”她的话语里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结语:青春与古老的“双向治愈”

彭心竹的故事,是传统技艺与青春力量碰撞的缩影。她用自己的选择与努力,让古老漆艺在新时代找到了“接班人”;而漆艺也给了她“坚守的理由”——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慢工出细活的雕漆技艺,让她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正如父亲彭涛所说:“漆艺的传承需要‘耐得住寂寞’,但只要有年轻人愿意学,这门手艺就不会断。”彭心竹用自己的青春,为竹溪漆艺注入了新的活力,也让“中国生漆之乡”的美誉,在新时代有了更生动的注脚。

读2025.12.14《光明日报》赵祎《大漆……》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2 16:48:12

西关街头的绊脚石



暮色漫过西关老街的青石板,卖卤豆干的摊子支起暖黄的灯,穿校服的学生跑步掠过电线杆上的老广告。我站在街角那棵飘扬溪邑特色词语纸条下,忽然想起德国科隆的那些铜板——拳头大小水泥立方体顶面,嵌在人行道上,刻着“某某,1923-1944”,像一粒粒被岁月磨亮的泪。

冈特·德姆尼西说,他要让每个路人“踩过即铭记”。那些铜板不是纪念碑,是散落在生活里的针,轻轻扎一下,就疼出一段不该被忘记的故事。此刻望着西关街头的人来人往,我忽然想:竹溪的抗战英烈,是不是也该有这样的“绊脚石”?

何立人,1909年生,1942年牺牲。1942年5月,日军向太岳地区“扫荡”时,太岳地区专员何立人抱病转移,在转移途中与日寇遭遇,于山西泌源县壮烈牺牲;聂之俊,1915年生,1939年1月,聂之俊被竹溪反动政府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22曰将他秘密杀害。因为他在竹溪县,聂之俊大力宣传抗战形势,极大激发了当地青年和进步人士抗日救亡的热情。还有244个名字,血洒在鄂豫皖的边区战场;883个身影,消失在硝烟里,连坟茔都成了谜。他们的故事,不该只躺在档案馆的泛黄纸页里,该变成街头的风、墙根的苔,变成每个竹溪人低头就能看见的“提醒”。

若真在西关街头铺这样的铜板,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些石头不会说话,却比任何口号都响亮。它们不说“英雄不朽”,只说“他曾活过”——活在竹溪的某个村庄,吃着苞谷糊长大,为保家卫国把命交给了枪炮。就像科隆的铜板让路人想起“隔壁家的犹太男孩”,我们的铜板该让后人知道:“原来我的太爷爷,也曾是个热血青年。”

有人说,纪念要宏大,要建高碑、办大展。可我觉得,真正的铭记藏在细节里。一块嵌在脚下的铜板,比立在广场的纪念碑更“扎心”——你得弯腰看,得放慢脚步,得在某个瞬间突然鼻酸。就像此刻我盯着老槐树的年轮,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过是把“他们”变成“我们”,把“过去”变成“现在”。

夜渐深,西关的灯笼次第亮起。或许明年春天,这些名字会出现在街头,和卖豆浆的吆喝、孩子的笑闹混在一起,成为竹溪最寻常的风景。

毕竟,最好的纪念从来不是让人哭着追思,而是让人笑着前行时,偶尔低头,看见脚下躺着的一段人生——那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光。

读2025.12.14《光明日报》8版褚怡等《为历史驻足……》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2 19:32:25

倔强的镜头:周明鑫与竹溪的时光拓片



竹溪的晨雾还未散尽,周明鑫已背着那台老式单反出了门。三十年风雨无阻,他的帆布包磨破了边角,镜头盖磕出细痕,像一枚枚勋章。有人叫他“倔老头”,他却指着取景器笑:“你看这云海,是山在呼吸呢。”


一、快门声是战鼓

第一次见他冲洗照片,暗房红灯下,药水蒸腾的雾气里浮出一张脸——锔碗匠张师傅皲裂的手,竹篾在指缝间翻飞如蝶。他说:“机器会老,手艺会绝,可快门摁下去,时光就钉死了。”

那些“即将消逝的手艺人”系列,是他用胶片写给时代的檄文。竹溪蒸盆的热气模糊了镜头,弹棉花匠的弓弦震颤着旧年月,油锅里翻腾的“油层”溅起金斑……他偏不拍“美颜”的乡土,专挑老墙根的苔藓、灶膛边的柴灰、老人眼角的沟壑。“真实的褶皱里,才藏着活着的证据。”


二、《竹溪词典》里的山河密码

他的书房堆满泛黄的笔记,钢笔字迹洇透纸背。《竹溪词典之竹溪非遗》不是冷冰冰的词条,倒像本江湖秘籍——山二黄唱腔的转音如何绕梁三日,中峰贡米的稻浪怎样染黄秋野,兵营镇的吊脚楼为何悬空而筑……

有回他带我去寻访古盐道,藤蔓缠住石碑,野草淹没界桩。他跪在地上扒开泥土,露出半截残碑,拂去青苔念道:“乾隆年间运盐至此……”夕阳把他的白发染成金线,那一刻他不像摄影师,倒像个执拗的考古学家,用镜头掘开被遗忘的地层。


三、老相机与新屏幕

去年见他架起手机直播,老花镜滑到鼻尖:“今天带你们看竹溪龙峰茶的炒制!”镜头扫过杀青的铁锅,青叶在掌心翻飞如舟。弹幕飞过“老周变网红啦”,他咧嘴一笑:“老相机拍的是乡愁,抖音传的是火种嘛!”

342条视频里,他钻进溶洞拍钟乳石的千年生长,趴在田埂录蛙鸣织成的夏夜,甚至跟着采药人攀悬崖找石斛。粉丝说他是“竹溪徐霞客”,他摆摆手:“我哪有那本事?不过是替山水说说话。”


四、镜头外的江湖

他主编的《兵营故事》扉页写着:“一个地名就是一个典故,一座山峰就有一段传说,一囗山洞就包含一曲戏文。”书中收录的,是迷魂阵下兵营囗、白龙池与白龙寺、汤镛的革命生涯。有读者写信说,读到“那令人迷魂的奇石群”那段,突然想起外婆扫房的背影,泪湿枕巾。

如今他仍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摩托跑遍乡镇,车斗里塞满器材和干粮。妻子嗔怪:“六十岁的人了还疯!”他回头拍拍后座绑着的相机:“你看这云,再不拍就没了。”


后记:

前日刷到他新视频,标题是《探秘老母殿》。镜头里,他说几次前去探访都没找到路,这次与一群户外爱好者一起,终于……。评论区炸开锅:“@萝卜12345: 这地方我小时候就来过。从山脊斜着下去大概有五十米左右的木栈道,只有不到半米宽,很危险,边上就悬崖[呲牙]”“@罗琼科房县黄酒: 我去过好多次,还在上面的山顶上做香菌,经常下去玩,每年的二月十九日老母奶奶生日,从早上放鞭炮以至放到下午[捂脸]”“老周,您这是当代《清明上河图》啊!”

他私信我发来一段话:“从前觉得摄影是私藏时光,现在懂了——真正的记录,是把手电筒递给后来人,照见我们从何处来。”

暮色中重读这句话,窗外竹溪河的波光晃进眼底。忽然明白他的“倔强”是什么:那不是固执,是用镜头凿开时光岩层的勇气,让湮灭的星火,重新燎原。

读2025.12.19《新华每日电讯》6版陈柱佐陈璞《从网络……》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1-3 08:37:18

阆中行记:盛夏偶遇杜甫



2019年8月,暑气正盛,我因事暂驻阆中三日。那几日单衣薄衫,总爱往老城巷陌里钻,尤其常过草堂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老屋挂着褪色的木牌,倒有几分旧时光的况味。

头两回过此街,我只顾看檐角垂落的三角梅,浑然不知这寻常巷陌里藏着杜甫的痕迹。直到第三日,在街尾食铺歇脚,邻桌几位老人摆龙门阵:“晓得不?这条街早先叫草堂街,当年杜甫住过的草堂就在附近!”我心头一震,忙问具体位置。老人指了指东头:“如今那儿开了家草堂客栈,说是建在古草堂寺旧址上的。”

急步寻去,果见草堂寺街东端立着座青瓦白墙的客栈,门楣悬着“阆中草堂客栈”匾额。虽经翻修,仍存川北民居的素朴:木格窗棂雕着缠枝莲,院角有口老井,石栏上苔痕斑驳。客栈老板说,这宅子确是古草堂寺故址,只是当年草堂的残垣早湮没在岁月里,如今只剩“草堂”二字,倒成了引后人遐想的引子。站在院中,恍惚能听见千年前诗人的吟哦——风穿过廊柱,似还裹着杜诗的清响。

“巴童荡桨欹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阆中胜事可肠断,阆中城南天下稀。”当日偶遇的杜诗,正是《阆水歌》里的句子。原来杜甫与阆中缘分匪浅。他一生两度入蜀,两次都绕不开阆中。

第一次是唐肃宗乾元五年(761年)秋。好友房琯罢相后贬汉州,途经阆中时病逝于僧舍。杜甫闻讯,星夜赶来祭吊,便借住在城郊嘉陵江畔的古寺里。彼时他刚经历仕途重挫,诗中多了几分苍凉,却也在阆中山水间寻得片刻安宁。

第二次是广德二年(764年)春。此时杜甫已在成都建草堂,却因“中原格斗且未归”的家国之痛,又因眷恋阆中“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的奇景,竟携家带口再赴阆中。他在诗中写“应结茅斋着青壁”,打算在此终老。这一住便是半年,从春到夏,写下《阆山歌》《阆水歌》等六十余首诗,字里行间都是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暮色渐浓时,我站在客栈二楼凭栏远眺。嘉陵江水汤汤,对岸锦屏山层峦叠翠,恍惚看见那个布衣芒鞋的身影——他或许也曾站在这里,看渔舟欹侧,听水鸟啾鸣,把对山河的热爱、对人生的喟叹,都揉进了诗句里。

阆中于杜甫,是漂泊中的停泊;杜甫于阆中,是山水间的知音。千年过去,草堂的砖瓦或许换了模样,可当杜诗在老街巷里被偶然提起,那些关于理想、友情与故园的共鸣,依然鲜活如昨。

离阆那日,我又过草堂街。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光斑,风里飘着张飞牛肉的香气。忽然懂了老人们说的“阆中胜事可肠断”——这肠断,是历史的温度,是诗心的永恒。

读2025.8《北京文学》姜明《我的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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