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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4 20:2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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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童年课程表
翻到2026年3月的《教师博览》,顾文艳老师写“抵抗内卷,从给孩子的童年‘留白’开始”,我的目光忽然就折回了遥远的1970年代。那时的乡村小学,像一张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旧课桌,松弛、缓慢,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那时候的一天只有五节课。上午两节,语文和算术轮流坐庄,铃声一响,我们就撒腿往家跑——回家吃饭去。下午再回来,或许是一节语文或算术,剩下的时间便交给了体育、音乐、书法,还有噼里啪啦的算盘声。那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至今还在我耳膜深处弹跳。
改变是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的。先是上午多了一节外语课,那是噩梦的开始。要背单词,背课文,背不会?对不起,留下来,不许回家吃午饭。好在那时外语课还不算天天有,我们尚能喘口气。可渐渐地,课表变了,变成了上午四节,下午两节,一共六节课。吃饭的时间也从十点多推迟到了十二点以后。
在那前后,我们升入了高年级,算术变成了数学,自然课不知所踪,换成了枯燥的常识和政治。而那位每天上午第四节准时出现的外语老师,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1978年前后的事了。乡村学校终于与县城同步,整齐划一的统编教材,整齐划一的课时安排。
随之改变的,还有老师的面孔。大队里的那些叔叔婶婶们,慢慢不怎么来了。他们是民办教师,是那个时代特殊的注脚。我想,我们之所以拥有那样快乐松弛的课堂,或许正因为他们的“不专业”——他们要回家给猪喂食,要去生产队挣工分,要在田埂上薅草。他们没法时刻守在学校,于是,时间便留给了我们。
取而代之的,是从城里来的年轻教师,或者是那些转正了的知青。他们眼神清澈又严肃,脚步坚定地钉在校园里,那种“正规军”带来的紧张感,让我们的童年稍微绷紧了一些。
即便如此,那依然是一个快乐的童年。
即使是那六节课,也至少有一半是天堂:体育课上的“老鹰捉小鸡”,音乐课上的集体舞,美术课上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还有那比任何电子游戏都动听的算盘声。常识课里讲到的风霜雨雪,至今仍在我记忆里变幻着四季。
从五节课到六节课,从民办教师到公办教师,从“算术”到“数学”,我们失去了一些漫无目的的“留白”,却也获得了某种秩序感的启蒙。
读着“内卷”“留白”这些时髦的词,我不禁莞尔。原来,我们正在拼命想要找回的,正是我们曾经拥有过、却又在时代洪流中轻易丢弃的东西——那种允许孩子发呆、允许课堂有缝隙、允许放学路上慢吞吞的,奢侈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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