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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1 14: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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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
黄光耀(1935.8.25——2021.5.8)的腰杆子,像村口那棵老松树,硬得很。人们背地里叫他“犟书记”,这“犟”字,是他一生的注脚。
一九七〇年,他从队伍上回来,当上民兵连长。第一眼就盯上了山坳里那几间摇摇欲坠的教室。风一吹,破窗棂呜呜作响,冬天,寒气裹着读书声一起发抖。村里穷得叮当响,一分钱没有,谁也不信能修起新学堂。他犟着脖子说:“我来想办法!”主意打到八个生产队的队屋上。卖屋子的钱,换来琅琅书声。账,却欠着,一直欠到十几年后茶场有了收益才还清。那时,他已是村长。
目光又投向光秃秃的荒山。茶场?一片反对声。他又一次犟起来,拍板定案。工程中途,施工队因伙食闹罢工。他不负责这事,却跑去给队长赔笑脸:“老彭,您多担待。”队长笑他瞎忙活。茶场建成了,场长的位子空着,他却转身去当书记。他又琢磨起水库,那份手艺,后来镇上重修梁儿塘水库时都用得上。几十年过去,水库大坝滴水不漏,成了奇迹。
一九九七年,计划生育最难的年头。有人举报村民刘兆惠超生,派出所来抓人,连她怀里的婴儿和一头猪一并捆了去。黄书记察访后,认定举报不实。他一遍遍解释,没人听。人被带走的那天,他觉得自己这个书记,没护住百姓。很快,一封举报信将他定为“阻碍国策”的典型。镇里发红头文件,免去他职务。五十八岁的汉子,收拾行李去了河北打工。扁担,断了。
半年后,镇党委书记在外学习归来,春节时在返乡路上截住了他。一句话:“回来上班。”他依旧犟:“查清楚再说。”真相大白,又一纸文件为他平反。他回到村里,扁担重新担在了肩上。
二零零八年,他盘点任上的三件大事:二十万引来清泉,七十多万铺就三公里半的水泥路,电线牵进每家每户。县妇联现场会在村里开,计生工作成了四百个村支书的样板。正月初一,问他新春寄语。他说:“让国家的利农好政策,直接落到百姓耳朵里。别让中间环节把好经唱歪了。”
二零一九年,我遇见他时,他正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梯田。昔日荒坡,如今油菜金黄,稻浪千重。那是“旱改水”项目结出的果,修了观景亭,铺了旅游步道。夏秋傍晚,村民们就在田埂上散步。他指着那片风景,眼神里有光。
他说,村支书就是一根扁担。一头挑着政府的嘱托,一头挑着百姓的生计。中间的支点,是良心。政府的人不是圣人,百姓的目光有时短浅,唯有这颗心,不能偏,不能歪。
这根扁担,他扛了一辈子。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他这一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把两头都放在心上,稳稳地,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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