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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13 16: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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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桥·山间火
老周用柴刀割开浓雾时,峡谷方才渐露轮廓。峡名十八里,我们逶迤穿行在竹溪县向坝乡那千仞嶙峋间。峡壁逼仄着苍天,日光只得挣扎,筛入幽暗,在嶙峋的崖面上留下参差的亮斑,如命运残缺的徽记。浓雾缓缓消散之后,长峡竟如巨龙微微睁开惺忪睡眼,默默注视着渺小的我们。
石生树在峡谷的窄处突兀盘踞:嶙峋的山岩之中竟陡然抽出棵参天大树,树根已顽强嵌进石头深处,恍如将老石头当作母亲紧抱怀中不愿分离。我忍不住探手触摸嶙峋树皮,恍若触碰岁月磨粗的手掌:老周说,这棵奇木目睹了几世几代人来去如烟尘;过往人们挑山货踏过其脚边,如今他们沉默地走过树前,它亦一直沉默无言——多少双远去的脚,皆踏不出它根须的经纬;它默然站住,便是把风霜都站成了岩石的骨节。
午间日光开始放肆起来后,火炬崖就变得耀目惊心:陡峭山壁上裸露出大片赭石色岩壁,形状宛若一束升腾的熊熊火焰正猛烈燃烧着!我仰头而望,心底禁不住升起一种接近殉道者的微灼眩晕,阳光灼人肌肤如火舌噬咬,却灼不透那万世不熄岩石烈焰的恒久形态。老周仰头望去片刻,竟轻声地吹起乡曲小调,悠悠旋律撞到崖壁又弹回来,宛若火苗跃动在空气里。我不由地想,也许只有生命与信念的火焰能永存于天地万物间了。
我们终于走到了飞云瀑桥所在之处,只见一道人工修建的铁索桥悬在两壁危崖之间,深谷中翻涌着雷鸣般的瀑吼,云气弥漫翻滚升腾如沸水滚开。桥下深谷激流咆哮,雾霭升腾弥漫,深不见底的模样几乎令人不敢俯视。老周忽然静默了,良久才说道造桥工为修此桥时,一次竟跌落深涧之中。我不禁屏息凝视,只见吊桥铁索如同从悬崖口中垂伸出的冰冷舌头,既衔住人又衔断生与死。我踏了上去,悬空的桥身即刻摇晃,如风中断魂般令人身魂摇动,脚下万丈深渊里翻卷着咆哮着,仿佛无数欲念的汹涌挣扎。
当我们默然穿越这浮腾于险境上空的铁桥,日光正渐渐沉坠。回望来路,吊桥如同凌空悬挂的枯骨,峡壁深暗如铁铸的巨碑。山间生命顽强却亦孱弱,而桥与人的故事无声地书写在险峰之上——人魂终究不是涧雾轻烟,是以肉身血肉的负重,是要渡过深渊的。桥下激浪滚滚,正是人间沉浮奔流的回音;火炬崖永恒的虚焰在暮色里淡去——火焰虽将逝,光却已经印在过客的瞳孔里。人世崎岖之路,正是由这无数微光串接而成的一条永恒心桥,浮于万丈深渊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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