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年纪事

竹林听溪

亦说笔名

1980年代末，民间办刊大行其道，乡村中小学不甘落后，特别是初出茅庐急于事功的青年，如我辈，遂雨后春笋般撒满山野油印刊物。撰稿人多则不虞缺文，否则，核心作者及编辑们抓瞎，缺稿呀。于是笔名频出，一刊上作者众多，看似繁星闪耀，实则三二人频频换装亮相罢了。

大概在1989年秋，教材下发，毛远明老师大叫稀罕，你的文章上教材了，《散步》。翻开课本，莫怀成名字豁然出列，鲜艳凸兀，只是《散步》却不是我的作品咧。

莫怀成，曾经的笔名之一，油印小刊上时见小文。当时以不同名字写不同体裁文字，专业文字署名林檎，特特专业毕业教授学生们农职业课，土壤肥料茶果培育什么的，用苹果的山野土名，不是挺好的么。三言两语补白填空，则是小草，野草，杂草的随意刻字于钢板，不是花果，没有收获，不是根茎，难以食用，仅仅亮亮眼睛罢了。其他的如萝卜缨什么的，偶尔出场，那可是可囗甜美多汁的根基咧，有它才能生长出萝卜的。最多的，署名莫怀成，不想成就一二，只思默默耕耘之意。

至于《散步》，作者莫怀戚，1951年出生，重庆人，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生前为重庆师范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新闻系副主任、教授。《散步》是莫怀戚1985年创作，发表于《中国青年报》，1987年，被《读者文摘》转载，名字就误写成了“莫怀成”；1989年选入语文阅读教材；直到1991年选入初中语文课文，依然写的是“莫怀成”
。

读2025.5《文学自由谈》王方晨《人皆莫言》

竹林听溪

文人三面：无行、相轻与风骨杂感

读史品人，常遇到“文人”二字，后面总跟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这顶帽子，轻飘飘的，却重似千钧，一边是“无行”的鄙夷，一边是“相轻”的讥讽，唯有那“风骨”二字，如幽谷兰香，聊作慰藉。

一、“无行”这顶帽

“文人无行”，这话流传太广，几乎成了定论。仿佛一沾了文墨，品行上便有了原罪。细想来，这实在是一桩冤案。

文人也是人，人性的光辉与幽暗，他们一样不少。只因他们是立在光下、写在纸上的，一点瑕疵便被看得分外真切。武人跋扈，或可美化为“豪爽”；商贾算计，或可理解为“精明”。唯独文人，须是道德完人，否则便是一顶“无行”的帽子扣将下来。

可历史又何尝宽恕过真正的“无行”？宋之问卖友求荣，崔湜为人“如脂如韦”，他们的恶名，并未因“文人”的身份而减损半分。反倒是那些真正有风骨的，如颜真卿、文天祥，他们的浩然之气，穿透纸背，照耀千古。可见，品行是品行，文才是文才，硬要绑在一起，不过是懒于识人的偏见罢了。这“无行”的污名，多半是文人圈外的人，瞧着里头几个败类，发出的一声冷笑。

二、“相轻”这出戏

若说“无行”是外来的污水，“文人相轻”便是圈内一台热热闹闹的戏。曹丕一句“自古而然”，道尽了其中无奈。

这毛病，根源大抵在一个“我”字上。文章是自己的好，一字一句都是心血凝成，看别人的，总觉着差了些火候。于是，班固笑傅毅“下笔不能自休”，赵孟頫与崔进之互不相让。这里头，有几分是真知灼见，有几分是意气用事，怕是连自己也说不清。

但这出戏，也未必全是丑角。有时，这“轻”里，藏着一种对“道”的固执坚守，一种不肯随波逐流的倔强。若只是口舌之争，未演成倾轧陷害，倒也无伤大雅，反添了几分真性情。钱锺书先生看得通透，将此视为“轻松的喜剧”。

而更动人的，是“相重”。当欧阳修读到苏轼文章，慨然道“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这是何等的胸襟！杜甫梦李白，“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这又是何等的深情！文人相重，重的是那份跨越时空的精神投契，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知己之叹。这“重”，足以抵消千百年的“轻”。

三、“风骨”这盏灯

说到底，评判一个文人，最终看的，还是那点“风骨”。这是文人的魂，是立在浊世中的一根脊梁。

何谓风骨？是孟子那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傲然。是文天祥在牢狱中，以天地正气为歌，从容赴死的决绝。是陈寅恪在疾风暴雨中，守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孤寂。也是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时，想着“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悯。

这风骨，与“无行”相对，它证明了文人可以拥有最高贵的品行。与“相轻”相映，它展现了文人之间除了计较，更有超越个人的担当与情怀。有风骨在，文人便不是寻章摘句的雕虫之士，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士人。

结语

“文人无行”，是泼来的脏水，当以自省拭去；“文人相轻”，是难改的积习，当以胸襟化之；唯有“文人风骨”，是长明的灯火，需以生命去护持。

千载而下，喧嚣散尽，我们能记住的，不是谁的官位，也不是谁的口舌之利，而是那些在黑暗中点亮自己，也照亮了他人的，有风骨的灵魂。

读2025.5《文学自由谈》肖复兴文《孙犁说文人》

竹林听溪

医者仁心：漫步在清贫的牡丹花旁

午后闲坐，脑海里总是浮现王振义先生的身影。想着他，便觉得“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终于有了最温暖、最厚重的着落。

若论其功，世人皆言他开创“诱导分化”之先河，让最凶险的白血病低头臣服。这无疑是现代医学史上的一座丰碑。但最让我心头一颤的，却并非这足以问鼎巅峰的学术成就，而是成就背后那个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的决定——放弃专利。

想想看，那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是足以富甲一方的密码。可他轻轻一推，便将这通往巨大财富的门关上了，只为让那救命的药物，能像阳光和空气一样，洒进更多寻常百姓家。于是，一款特效药，价格竟能亲民得像一剂寻常的甘草。这哪里是商业世界的逻辑？这分明是“仁心”最极致的体现：我发明它，本就不是为了独占，而是为了“救你”。

而他另一重让人敬仰的境界，在于“让”。学者大家，往往惜誉如金，恋栈权位者并不少见。可王先生不，他深谙“芳林新叶催陈叶”的道理，不仅主动让贤，更是倾尽全力，将学生一一托举到学术的中央。这才有了“一门四院士”的佳话。这佳话，说的不仅是学术的传承，更是一种胸怀，一种“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他的人格，如同一块丰沃的土壤，自己甘于沉寂，却滋养出片片森林。

每每读到他晚年坚持的“开卷考试”，总让我会心一笑。一位功勋等身的耄耋老人，本可安享尊荣，他却将自己变回一个谦逊的学子，每周戴着老花镜，为一道医学难题查阅最新的文献，写下详尽的“答卷”。这已不是自律，而是一种融入生命的、对知识的虔诚，和对病人的负责。他是在用行动告诉后辈：医道无穷，唯勤唯谨。

忽然想起王老钟爱的那幅画——《清贫的牡丹》。此刻才觉，这画的意境，正是他一生的绝妙隐喻。他的人生，绽放得如同牡丹般绚烂夺目，攻克白血病，誉满天下，这是“牡丹”的华彩；而他的内心，却始终恪守着“清贫”的操守，淡泊名利，甘守寂寞，将所有的光华都映照在了患者与后学的身上。

王振义先生，便这样静静地漫步在那清贫的牡丹花旁，用一生的时间，告诉我们何为苍生大医。他让世人明白，一颗真正的“仁心”，既能抵达科学的巅峰，也能安于品德的幽谷，而后者，往往比前者更为珍贵，更能穿越时光，温润人间。

读2025.4《北京纪事》邵红胜文《王振义……》

竹林听溪

“黑白双煞”



说来也巧，这喜鹊与乌鸦，本是同根生的亲戚，都属鸦科门下，机灵劲儿在鸟类里都是拔尖的。可偏偏在人们的口舌与眼光里，却活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景致。

先说那喜鹊。一身打扮最是清爽利落，黑白相间，像极了穿着白衬衫黑礼服、风度翩翩的绅士。它那长尾巴，飞起来一展，带着些幽幽的蓝绿光泽，很是优雅。偏偏它还得了个好名字，一个“喜”字，便让它的“喳喳”声，从嘈杂的鸟鸣里脱颖而出，成了“喜事临门”的吉兆。想想看，清晨推开窗，见它立在梅梢，谁能不心生几分欢喜呢？连那牛郎织女苦等一年，也全靠它们来搭那座慈悲的鹊桥。在咱们这儿，它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祥瑞了。

可它的这位乌鸦表亲，境遇便大不相同了。通体玄黑，像是穿着一身永不褪色的夜行衣。叫声也粗粝，“呱呱”几声，在寂静的午后或黄昏响起，总让人觉得心头一紧，无端端生出几分萧索。于是，它便常与荒冢、古木、厄运牵连在一起，成了不祥的符号。

但这实在是一桩天大的“冤案”。若论起聪明，乌鸦怕是比喜鹊还要更胜一筹，会用水、会用工具，心思缜密得很。它也有温情的一面，“乌鸦反哺”的故事，不就是教人孝道的典范么？而且在更古早的时候，它还有个极尊贵的名头——“金乌”，那可是住在太阳里的神鸟。只是这光辉的往事，如今已不大有人提起了。

有趣的是，若把眼光放到西洋，这风评又会调转一番。在那里，喜鹊反倒因喜欢叼些亮晶晶的小玩意，落了个“小偷”的名声；而乌鸦，虽也常与巫术、死亡为伴，却因其神秘与智慧，成了神话里神祇的信使，比如北欧那位众神之王奥丁肩头，就站着两只渡鸦，一只代表“思想”，一只代表“记忆”。

这么一想，倒也有趣得很。这一喜一鸦，犹如一面镜子，照出的哪里是鸟儿的本性，分明是人心里的那点念想、那点寄托、那点因颜色与声音而生的、根深蒂固的偏见。我们给喜鹊戴上了高帽，也给乌鸦扣上了黑锅。

其实啊，在它们自己看来，才不管这些名头。枝头上下，无非是觅食、育雏、嬉戏、生存。那份天生的机灵与在天地间自在的生命力，才是它们共有的、最动人的篇章。我们远远地看着，品评着，倒是我们自己的心思，在这一黑一白之间，显露无遗了。

读 2025.4《北京纪事》姜思琪《故园闻啼鸟》

竹林听溪

优秀的人

竹林听溪

优秀的时候

竹林听溪

读2025.11.14《光明日报》16版李萍萍文《孔伯华：爱国有“方”》

1950年，竹溪解放时，官方医务人员共11人。时竹溪分水坪以下为东区，中峰以上为西区。医务工作人员多为为吸收原溪邑各药铺老板。王荣山，颜少丹等，他俩为当时官方医务西区负责人。观音堂处，四大名医之刘松如为东区负责人。刘家却是没有药铺的。

何为四大名医？

那是对只开药方，不开药铺，由病人在自己信任的药铺中抓药的医生尊称。他们是只挣处方钱，也就是凭借自己高明的医务技术，让众多的病人自动到他们的家里来，请他们开出针对病情的药方。

当然，自然有如颜铭先生样的四大名医。病人在常规情况下，可能花费的钱数，以其一半为开方钱，保证必治好其病的。而药钱自然是极少的，那是在他高明的技术观察下，用少数钱治大病了。

如果没有在保证的时间内治好，他们是会退返全部钱款并两倍赔偿的。当然，也有不信他们，最终是花费大超出名医所言的钱数或者说番翻以至更多，病情治好或更重，也有被那些医生治死的啦。

每年腊月末，县内各大药铺要请这些名医，以自己药铺内所存处方为证，清理出名医们所开处方，对他们进行补偿。这是药铺老板每年自觉自愿的行为。因为他们的药店名誉，就在名医处方时，随口对病人的“医嘱”中叫出了。名医们对病人说出次数最多的药铺，往往是药品质量最好，数量最足，炮制最佳，保存最优，效果自然最合适的一家。换一句话说，那就是医生在保证自己的名医称号时，在让病人得到治疗最佳情况下，让最好的药铺从中脱颖而出了。

当时竹溪11名官方医生中，刘松如是唯一的四大名医。


竹溪刘氏家族众多，尤以观音堂处刘家势大。据说，旧时竹溪平利两县，知县上任第一件事，不是视察民情，却是拜访刘氏家族。

刘氏以长房执掌家族事务，幺房传下医术为训。医训有“行医先做人，医者父母心”之言。

而幺房传下医术却也是代代必出名医的。同治年间刘成哲弟兄四人，医术传于成哲，因其最小。刘成哲子五人，刘开一，刘开国，刘开兴，刘开让，刘开久，医术传于刘开久，也就是刘松如，松如为开久之字。

甘家岭名医甘苍先师从刘成哲多年，蒋家堰颜氏医家，多人师从刘成哲，其家女儿更嫁与其子刘松如。四大名医之颜铭先生与刘松如即是郎舅，又是同门师兄弟了。中峰另一名医刘显模，小刘松如十余岁，却师从刘松如多年，以其技艺高超之故。竹溪解放时县医协秘书谭其复，师从刘松如多年，蒋家堰名医江廷友，师从刘松如六年。

刘松如传艺其子刘骥群时，正是解放初期，刘负责西区一组，也就是现在在水坪黄龙至中峰观之间区域。西区二组为王荣山负责，颜少丹辅助，负责中峰观以上至关垭子。其时上班实为坐在家中等人求医。王颜等人家均开有药铺，以药养医促家。刘松如先生仅仅以医术救人，负责开方而且已。药方开好后患者自己到信任的药铺抓药。

旧时四大名医，均为只负责开方的。前已述，不赘。


刘骥群家传医术，一九五六年参加区办针炙班学习，这是全县第一次办班培训医生。以成绩优异被推荐到县针炙初级班任教师。自认针炙博大精深，不就，复参加县办高级班，一九五七年毕业，当年近百名学员，高级班几十名学员，分配两人，刘骥群为其一。刘骥群到任后在水坪，后开办县河医院五处，上最边远的富溪河从医，一至三十余年到退休。
刘骥群开山弟子曾业文，阎坝人，师从多年后参军，退伍时要求到富溪跟随其师，继续学医，时县缺乏管理人才，到县西药材公司负责，中药材公司负责。闻名于外的竹溪制药厂，为其所开创。那是一个药真价廉的制药厂，后曾退休，厂破产。
收山弟子胡扬永，县河人，六十年代起，师从十余年，后考入武汉医学院，毕业时地区要求留在十堰市区，其要求回县上富溪河，继续师从刘骥群学医。升县河医院院长，县卫生局负责业务的副局长三十余年。因其医术高超，县内重要手术仍被请前指导。后为卫生局副书记。
刘骥群四女。三女刘咏梅在蒋家堰卫生院药房，四女刘亚斐在县河镇卫生院药房。传言十余年一次市县对乡镇卫生院药房检查，四女刘亚斐被评价为乡镇医院十七名最好的药房人员。
刘亚斐儿子马朝烨西医临床本科，学士，医学研究生毕业。

竹林听溪

竹溪莲花寺与老河口市光华中学之缘
抗战时期，李宗仁担任国民革命政府军事委员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在指挥了台儿庄战役后，将司令长官部迁至老河口，自1939年秋至1945年3月，李宗仁在老河口指挥鄂、豫、皖三省军民抗战达6年之久。
1945年3月下旬，日军华北方面军以第110、第115师团和坦克第3师团及骑兵第4旅团，并配属大批飞机，主力由南阳、邓县、新野、孟楼直攻老河口，日军第39师团由荆门经宜城、南漳进攻襄阳樊城22集团军总部及41军防地，其目的在攻占老河口飞机场，以减少我空军对敌后交通线的威胁。老河口保卫战结束。以劣势兵力及装备，对优势敌军的轮番进攻，坚守13昼夜，经激烈巷战，守军终因寡不敌众，于4月8日晚奉命撤至汉水西岸，老河口陷落。这次战役中，我军共伤亡官兵1600余人。在抗日战争期间伤亡，老河口人口从200000人锐减到120603人。
湖北省立光化中学原为湖北省立五峰中学，抗日战争时期，由省教育厅批准于民国35年(1946年)春迁至光化，易名湖北省立光化中学。校址设于光化县城西关乾德镇联立中心国民学校内。此前，1941年2月，襄阳老河口之光华县立初级中学正式开办招生。1942年，开始附设简易师范班。1945年春，日寇攻陷老河口前夕，学校奉命迁往竹溪县。

好了，现在说到秦楚交界之处的竹溪莲花寺，光华中学师生西迁竹溪继续读书学习之地。

唐麟德二年，一行脚和尚游走时，看到这儿地形，放声大笑，建寺名莲花。这是莲花寺的开端。盛唐时期的莲花寺，有僧众百余人、房屋三百多间，其建筑面积达三千多平方米，是华中地域仅次于武汉归元寺的著名佛教禅院。明朝万历48年，泉水涌动不绝，莲花多日不止。官印和尚改莲花寺名为莲花禅林。清乾隆29年，先智和尚主持寺事时，先后整修扩大规模，立十方碑，遵照丛林规则，开坛说戒了。
抗日战争时日冦进逼鄂西，光华中学师生西迁此寺，晨诵夜读勤修功课，盛夏苦热扇扑灯飘，失火毁掉房屋数百间，千年古刹遂成废墟，断垣残壁矗立此间。
1953年，村民苦于溪水汹涌，阻路难行，数请村内能人出头带队修桥，桥成之日，能人被镇压。能人学问高，曾求学省城，有钱人家出身，特殊年月，命运多此类。
桥料多出自莲花寺残垣断壁废弃料，又因距寺遗址东数里，时人遂称莲花桥。寺毁人弃，桥如拱，石料砌，称石拱桥，然多数人喊为拱拱桥的。
今标志建于清，1644--1911，大误。

读2025.11.21《新华每日电讯》11版

竹林听溪

云雾马鹿山
竹溪有山，名曰马鹿，在县河镇境。若论奇绝，当属那山间的云雾。

这云雾，不像别处那般羞怯，一年里头，倒有三百个清晨是与它相会的。四季的脾气不同，云的姿态也各异：春是轻逸，夏是磅礴，秋是疏朗，冬是沉静。但最勾人魂魄的，还是日出时分。你得赶个早，在山巅的观景台上候着，看那天光乍破，如何将一片混沌的云海，一寸寸染上金红。那光与云的嬉戏，瞬息万变，是再好的画师也留不住的，只能印在眼里，刻在心上。

山下的安家沟村，便在这云来雾往里过着日子。有趣的是，这仙境竟与人间烟火揉在了一处。山顶是排山倒海的云，山下是安然自得的田舍。村民荷锄而行，身影没入云雾里，仿佛也从这头人间，走入了那头仙境。滋养这仙气的，还有满山的茶园。云雾出好茶，马鹿山的茶，便带着这股子清灵之气，你若来，不妨品一品这“云雾”的滋味。

所以，若得了闲，去马鹿山会一会这云吧。记得添件衣裳，山巅的晨风颇凉。若运气好，便能将一片山河壮阔，收纳于胸壑之间了。

竹林听溪

竹溪访古寨：石墙内外，家国千秋

从竹溪县城出发，车行山间，满目苍翠。及至山巅，一片由巨石垒成的寨墙豁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穆柯寨了。山风掠过垛口，发出呜呜的回响，仿佛时光的叹息，瞬间便将人带回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

一、 石墙之上，听得见历史的回音

抚摸着被风雨侵蚀的寨墙，指尖传来粗粝而坚实的触感。这蜿蜒三千六百米的石龙，并非凭空而来，它是乡民们“依山筑寨，保家卫乡”最直白的宣言。元末明清，鄂西北匪患如疥癣之疾，扰得百姓不宁。于是，“凡村必有寨”成了常态。这穆柯寨，因其险要，更成了其中翘楚。

寨门有三，拱卫着通往山顶的路。站在点将台上，眼前仿佛浮现出穆桂英的身影。这位传说中的巾帼英雄，早已不再是戏文里的一个名字，而是与这片山水血肉相连的精神图腾。她在此挂帅，在此点兵，那“阵前产子”的决绝，何尝不是对“家园”二字最深沉、最无畏的守护？寨中的招亲房、习武厅，静默无言，却将“爱国护民”四个字，刻进了每一寸土地。

清顺治年间，竹溪第4任清知县，辽阳贡生赵光璧在此据守；同治元年，数百乡勇在此喋血。史书上的寥寥数笔，背后是“流血成川，积骨成丘”的悲壮。那位在粮尽援绝之时，泣血誓师、率众死守的千总，喊出的“寨险莫若人心固”，便是这石寨真正的灵魂。山险终可越，而人心不可摧——这或许就是穆柯寨历经烽烟而精神不灭的根源。

二、 古寨新生，看见烟火人间

走下点将台，寨子里的景象便活泼起来。今日的穆柯寨，早已卸下沉重的甲胄，换上了人间的烟火气。

当地的文旅巧思，让历史“活”了过来。游客们可以换上服装，在“武陵谍影”的剧游中，扮演一回民国时的商人或报童，在古老的街巷里完成协作任务，重温那种同舟共济的情谊。夜幕降临，非遗传承人打出的铁花，如星河倾泻，映照着古寨的轮廓，今人与古人在这一刻，通过一场灿烂的仪式完成了对话。

旁边的龙韵村，更是热闹。国防教育展与青年歌会并肩，让红色基因焕发着青春的光彩。而最动人的，莫过于村口的农产品展销。竹溪贡茶清香扑鼻，武陵啤酒泡沫绵密，乡亲们脸上洋溢着淳朴而踏实的笑容。金秋的“蒸菜丰收宴”上，八方来客与本地乡邻共坐一席，品尝着土地的馈赠。这时，“保家卫乡”有了最平实也最温暖的诠释——那便是让家园富足、和美。

三、 山水之间，寻得精神的根脉

寨后，那棵传说中的降龙木依旧枝繁叶茂。它曾是破阵的“神木”，如今则是这片绿水青山的守护者。山下的拒马河水声潺潺，千百年来，它既是护卫古寨的天然壕堑，也滋养着两岸的生灵。

我忽然明白，穆柯寨的精神，从未被锁在历史的陈列柜里。它从穆桂英的传奇中走来，历经寨民血泪的浇铸，如今已化作这方水土上人们“守水护绿”的自觉，化作乡村振兴路上的干劲，化作寻常日子里对和平与安宁的珍惜。

离去时，回望暮色中的穆柯寨，石墙与山脊融为一体，巍然静默。它像一位卸甲归田的老兵，将惊心动魄的往事都藏于胸壑，只将一份“爱国护民、保家卫乡”的信念，沉淀为这方水土永不磨灭的底色，无声地传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