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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5 21: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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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龙”神
吕凯先生在2025.11.23《光明日报》11版《琅琊台……》一文中说:
秦始皇、汉武帝等将齐地“八神”纳入国家祭祀体系,通过祭祀活动加强了中央政权与地方的联系,进一步巩固了国家的统一,同时彰显了秦汉王朝在思想文化方面的开放与包容。
将地方神明收归祀典,与那“龙”字从众兽之形幻化而来,看似皆是收拾、归拢的功夫,内里的路数,却大有乾坤。一者,是朝堂上的典章;一者,是血脉里的图腾。
一、神明入典,如同“封疆”
地方上灵验的神祇,被朝廷纳入祭祀,这过程很像给一位有德有能的乡贤,赐下官服与印信。
朝廷的法子,是“唯灵是信”。某地山神,若能护佑一方风雨;某处水伯,若能平息江河泛滥,地方官便郑重上书,奏其灵迹。朝廷遣员查访,若果真不虚,便下一道恩旨,或封“侯”,或晋“公”,赐下庙额。这便如同在浩如烟海的地方传说里,拣选出有功的,纳入一个无形的、庞大的神灵谱系之中,各安其位。
有趣的是,朝廷封赏的,往往只是一个名分。神的来历,譬如生前是孝子,是良将,是清官,那些在乡野间口口相传的故事,朝廷并不深究,也无心去改。它只将这尊神,稳稳地安置在它本来的水土之上,给它一个朝廷认可的“身份”。从此,这神便既是地方的守护者,又是国家秩序在幽冥中的一环。这是以“一”统“多”的智慧,框架是刚硬的,内核却千姿百态,由着乡情去填充。好比一幅帝国地图,疆界是清晰的,而每方山水间的气息与颜色,却各自鲜活。
二、神龙出世,乃是“调鼎”
而那“龙”的形象之形成,却是另一番气象,是造化本身的“调鼎”手段。
上古先民,敬畏自然。他们见蛇能潜渊,鱼善游水,鹿角峥嵘如雷电,鹰爪锐利可裂空,鳄尾一摆有千钧之力……种种生灵,各具一方神威。于是,在敬畏与想象的熔炉中,他们将这诸般“最强”,从具体的生灵身上“采撷”下来,又以一种浑然天成的心意,熔铸成一个全新的存在: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不是简单的拼接,而是一种精神上的飞跃。一旦这“龙”的形象诞生,它便不再是任何具体的蛇、鱼、鹿,却又仿佛高于所有的蛇、鱼、鹿。它成了一个独立而完整的、象征天地伟力与祥瑞的文化共主。它的形成,是深入到意象骨髓里的创造,是从“多”中淬炼出一个全新的、至高的“一”。这个“一”,后来便成为皇权的象征,成为整个民族的图腾,具有了排他性与唯一性。
三、一浅一深,皆是文章
故而,细想来,两种“关涉”,一浅一深,相映成趣。
纳地方神入祀典,是在“名位”上做文章。仿佛一位高明的画师,并不涂改画布上已有的万千丘壑,只是以一道朱砂,在其上轻轻印下统一的款识。款识是新的,山水却依然是旧的魂魄。这是政治家的务实,构建秩序,却也懂得尊重和收容。
而龙的形成,是在“精魂”上做冶炼。它将无数具体的、分散的敬畏与崇拜,投入精神熔炉,百炼千锤,最终锻出一件前所未有的神器。它不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一处山川,而是升腾为整个文明头顶的苍穹。这是文明自身的想象力,是“和而不同”在符号层面的至高体现。
我常想,这或许正是我们文明的一种独特韧性。在制度层面,它以广大的框架容纳差异,如海纳百川,是为“统而不一”;在精神层面,它又能熔铸差异,创造出超越性的共同象征,如百川归海,凝为“一”体。一收一放,一浅一深之间,便撑开了千年岁月里,那既井然有序又生生不息的人间与苍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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