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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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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与不可见之间
——王国祥先生书房的那面墙
读2026.9《读书》徐累《“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坂本龙一》,文章讲黑白摄影作品的可见与不可见,如同琴键落下,音符在空气中振动,听得见;但音符背后那个人,那些年的心事,听不见。画也是,笔墨看得见,画外那口气看不见。
不知怎的,这篇文字让我想起王国祥先生,想起他书房里那面背景墙。
王国祥,竹溪艺海阁画院院长,退休后回到家乡,一直在带孩子们学书画。几年下来,近千个孩子跟着他摸过笔墨,几十人在省市县各类比赛中拿过奖。他还进学校做讲座——二〇二二年竹溪县关工委组织"书画进校园",他给丰溪镇中心学校九百多名师生讲过硬笔、软笔书法,现场手把手教握笔和技法。
这些且不细说。单说那面墙。
墙的两侧,对联是固定的,从未换过:
点横撇捺写风骨,文词章句谱春秋。
这对子常被用来写书法、写语文、写传统文化。更完整的版本是:"笔墨纸砚,点横撇捺写风骨;经史子集,文词章句谱春秋。"意思明白:写字写出品格,读书读出历史。王国祥把它挂在两侧,等于给自己立了一根轴——无论正中间怎么换,这根轴不动。
动的是正当中。
早先挂的是"一带一路"。二〇一三年秋,习近平总书记先后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与二十一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那几年举国谈连通、谈远路、谈千年驼铃重新响起来。一个在秦巴山深处教孩子的画院先生,书房正中挂"一带一路",不是赶时髦,是让笔尖接一点天下的气魄——山里孩子也要知道,墨痕之外还有西风万里。
后来换成欧阳修《秋声赋》。秋声无形,欧阳公却听得心惊:草木凋零是秋气,人真正老下去,是"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结尾那句"亦何恨乎秋声",是把账算明白了——催人老的从来不是岁月和秋风,是自己长期忧劳、思其力所不及。这个阶段,像是他退下来以后的一次向内转:不再向外张望,开始跟自己商量,怎么把心放宽,把气养住。
再往后,正中间换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这句话出自二〇二一年二月二十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史学习教育动员大会上的讲话:"历史充分证明,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人心向背关系党的生死存亡。"源头还可上溯——一九九九年十月一日,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焰火晚会上,习仲勋同志曾对在场中央领导同志说:"这个盛况、这种场面,充分显示了人民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习仲勋传》下卷,中央文献出版社)
这句话压在正当中,分量很重。对一个把退休后全部力气都花在教孩子写字的人来说,不只是政治认同,更像一句认账的话:我这一生笔墨,最后要落到"人"身上。这"人",就是那近千个跟他学过书画的孩子,是丰溪镇中心学校九百多名被他手把手教过握笔的师生。
正中还包着一幅《短歌行》。曹操那声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是真叹老,是怕壮志没处安放,是"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未甘。王国祥把《短歌行》收在"江山就是人民"里边,两幅字叠在一起看,意思就透了:人生苦短不假,但可以把短的那截,拿来给后生铺路。
所以那面墙,其实是他半生心境的剖面:
• 对联是根——风骨与春秋;
• "一带一路"是眼量——往远处看;
• 《秋声赋》是自省——往心里看;
• "江山就是人民"是落点——往孩子看;
• 《短歌行》是底火——明知岁月有限,仍不肯凉。
徐累写坂本龙一,说"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王国祥这面墙也是——看得见的是隶楷行草,看不见的是一个人退而不休的几十年:把笔交出去,把人立起来。
近千个孩子里头,将来未必个个成书画家。但有人会在某年某月,忽然想起当年老人握着他的手纠正执笔,想起那面墙上的"风骨"二字,然后把自己这一笔,写得正一点。
那才是这面墙真正写完的最后一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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