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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5 10: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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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刘桂芝
读了黄小郦先生《将记忆雕琢成形》(2026.2《散文海外版》)一句活,风烛残年的外公丢了记忆,我便想起了我的外婆,刘桂芝。
外婆出生在中峰镇盆峪沟的东坡,那儿如今叫东辉;嫁去了沟西坡的李家大院,也就是今天的朝阳坡。她这一生,养大了五女二子。她最爱往大女儿家跑,也就是我们马家菜园子。只是岁月不饶人,一生的辛劳把她的身子骨压垮了,记忆也随之零落。
晚年的外婆,脖子上总挂着一张硬纸片,上面写着她的姓名、年纪、住址,还有一串电话号码——那是我们几个孩子的。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逛河堤。沿着竹溪河的堤岸,漫无目的地东行西走,绕着马家菜园子,绕着县城南边的这片土地。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对过往岁月的丈量。
那天中午,一位西院的婶婶路过观音阁河堤,看见了独自游走的外婆。陪着她往回走。可过了大鱼沟,走到兴隆街口,外婆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几样东西问价钱。就在那一晃神的工夫,她不见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转身就扎进了人群里。
婶婶有急事,告诉我们,父母和我们两个妹妹立刻慌了神,一家人沿着河堤分头去找。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外婆真的老了。她忘了回家的路。想当年,那是怎样的一代人啊——生在民国初年,长在深山僻壤,三十年战火纷飞,他们在山间野径奔走逃生,从未有过一丝迷失。建国后日子安稳了,七个孩子的生计又让她终日奔波于田间地头。好不容易熬到了年过七旬,日子真正好起来了,她那关于道路的记忆,却像磨损的旧胶片,最先褪色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坐标:大女儿家,在河堤边,在县城南边。于是,她便一个人在那片茫茫的天地间,寻找着那个原点。可这城市太大了,岔路太多,桥也太多,熙攘的人流裹挟着她,推着她走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远方。
天色擦黑的时候,在县城南侧,离马家菜园子不远的一条路上,我们迎面遇上了她。她正孤独地走在寻找归途的路上,而我们,正焦急地走在寻她的路上。两条路,在暮色中交汇,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下。
2004年,外婆八十七岁,虚岁,安然离开了。我想,她不会再在那条长长的河堤上迷失了。她一定是找到了那个最好的归宿——在那里,她看得见五个女儿、两个儿子,还有我们这些后辈,都过得安好。
怀念我的外婆。她的记忆或许散落在风中,但她走过的路,和她爱过的人,早已刻在了我们的生命里,永不褪色。
读2026.2《散文海外版》黄小郦《将记忆雕琢成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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