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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竹林听溪

[原创] 马年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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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6:36: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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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3 09:25: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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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12:40: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优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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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09:14: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黄莲山下贡米香

出武陵城西十余里,过了魁星楼,路就开始软了。

不是路面软,是心境忽然松下来。两旁桃花迷林,粉白一路铺过去,风一过,像有人轻轻抖开一条旧围巾。

再往前,黄连山就在左侧静静卧着,不高,却很有分量。山脚下,便是竹溪中峰贡米基地。

说是“基地”,其实更像一幅慢慢展开的水墨:田成方,水如镜,新绿的秧苗刚探出头,怯怯地试探春天。偶有白鹭惊起,划一道细长的弧线,把倒映在水里的云也一并搅乱。

阳光正好,不烈,是那种可以放心摊开手掌的温度。远处有农人弯腰,动作很慢,好像不是在工作,只是在跟土地说些悄悄话。

我一个外乡人站在田埂上,忽然觉得,自己不远千里赶来,大概不是为了看什么“景点”,而是为了确认:在快得停不下来的日子里,还有这样一片地方,肯慢下来,种一季好米,等一季好秋。

不负春色,也不负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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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0:14: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蜂王庙去也

出武陵城,西行三十里,便是露水集。

晨光还未完全撕开薄雾,山间湿气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纱。折而向南,便是颜家街。这地方旧时多住颜姓人家,长街倚着险山,贴着深沟,倒像是直接从山壁上抠出来的一条褶皱。

当地人管这山叫漂水岩,也叫漂石岩。名字的争执由来已久,老辈人咬定是“漂水”,说雨后飞瀑如白绢横江;新来的读书人却多唤作“漂石”,大约是觉得石头的棱角更配得上这斧削般的绝壁。其实争来争去,不过是同一方天地——有人说这个就是竹溪古八景之一的“画屏烟雨”,我不以为然。清同治版《竹溪县志. 卷二 . 八景》画屏烟雨条,即画屏山,详山川。查山,见西纪之山,见画屏:“山势绝壁崇峦,争奇献秀,宛若画屏,排列在红岚白云之外。昔人以画屏烟雨为八景之一。去县五里”。不赘述。

我此番来,不为看那冬日的冰柱,也不为寻夏日的磅礴,独独为了那座消失在文革风烟里的蜂王庙。

岩下的庙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几块残砖断瓦,隐没在疯长的灌木里。民国八年,颜氏族人在这绝壁之下依山势起楼,供奉蜂王。想那时,岩上野蜂成群,蜜汁顺着石壁往下淌,甜香混着水汽,该是何等奇异的景象。如今庙没了,蜂巢也少了,唯有那巨大的岩壁冷冷地悬在那里,像一页读不懂的残卷。

站在遗址前,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当年数万避乱于此的太平天国遗民的叹息。他们曾在岩洞里躲了七十多天,靠着岩上的石磨、石床度日。如今那些石器还在,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远处,清代章烈妇的墓碑半掩在荒草中,少有人问津。历史的厚重感,往往就压在这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转身下山,回望那时人争抢的“画屏烟雨”,水雾依旧缭绕,如梦似幻。蜂王庙去也,带走了香火,带不走山水。或许最好的祭奠,就是像今天这样,有人还记得它的名字,记得它曾在这片绝壁上,真实地存在过。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庙已非那个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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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1:56: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台山下

从武陵城出发,沿着竹溪河溯流而上,二十里山路,就到了中峰观。这地方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悬在半空的问号。

南边一坪辽阔,称大坪,住着不少甘姓人家,再南去坡缓如丘,叫甘家岭。再往里去,便是大沟水库了。水色沉静,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群山的齿缝间。

中峰多沟,大沟最长,足有七里半。昔日多从大沟走进天台山的。这条路,是给脚板和膝盖准备的刑罚——多险峻,多石阶。溪水就在脚边轰鸣,石牛卧在波心,仿佛千年前就在此镇守石门;百步云梯像一道沉重的铁闩,死死插在山谷的咽喉。林恶溪险,平日里少见行人,只有鸟鸣和落叶。

爬到顶上,便是中峰寨,也就是老辈人嘴里的三台山。中间那座峰最高,叫天台山,顶上有寨,所以叫中峰寨。三十年前,我曾在这里执教。那时候,三合中学的师生们年年都要背着背篓,爬上这塘场采茶。

那时的山是真热闹。枣皮(山茱萸)红得像烧起来的火,漫山遍野;碧绿的茶叶尖儿上,挂着清晨的露水。峰顶有一座庙,孤零零的,我们开玩笑说这叫“板凳山”——坐不稳,站不牢,却偏要在风口里扎下根。

今日未从小路进,行车自大路盘旋巅颇而来。从蒋家堰、颜家街、蜂王庙蜿蜒而来的十二里机耕路,还在林子里蛇行。早年有辆车在这里滑落山崖,却被树枝温柔地托住了,竟无人伤亡。如今那棵树上红绸满挂,香烛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供的是山神。或许再过几年,它真就成了这一带的守护神。

沿着这条“神路”上来时,车窗外,林海翻涌,我想起那些年在三合中学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为学生们的未来呐喊,如今,这片土地也在为自己新的身份——乡村振兴的样本——而低吟。

从烽火台到茶园,从古寨到农场,从“板凳山”到“三合社区”,山还是那座山,只是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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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2:34:0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舍身岩下

三十年前,我的讲台不止在三合中学的教室里,也在中峰寨的云雾深处。

那时带着学生爬上来,腿肚子打颤是常事。孩子们气喘吁吁地问:“老师,为什么一定要爬这么高的山来上课?”

我便指着脚下这块石头,讲起三百年前的故事。

那是康熙十二年的冬天,吴三桂扯起了反旗,烽火从云南烧到了鄂西北。竹溪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无坚城可守。新任知县曹席珍是个读书人,却有一颗武将的心。他没有退守衙门,而是带着百姓和守备甘继芳,一头扎进了这绝壁上的中峰寨。

我对学生们说:“你们看这山,四面都是刀劈斧削的悬崖,这就是咱们的‘长城’。”

我们在寨墙上坐着,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讲曹席珍如何在寨中写下《绝命词》,讲甘继芳如何率领乡勇血战六十余日。讲到最紧张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因为寨中粮草断了,人心也乱了。

“后来呢,老师?”总有学生急着问。

后来,悲剧发生了。那个叫曹二的仆人打开了后门,叛军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甘继芳战死,曹席珍被俘。而在混乱中,最让人心碎的一幕上演了:曹席珍的女儿,一位大家闺秀,面对叛军的狰狞,不愿受辱,转身跳下了身后这百丈悬崖。

我指给学生看那块突出的岩石,如今被称为“舍身岩”。

“她跳下去的时候,裙裾会不会像一朵凋零的白玉兰?”有个女生红着眼圈问。

我不知道答案。史书上只留下冷冰冰的四个字——“跳岩殉节”。但在竹溪人的口耳相传里,那是曹家女儿最后的尊严。

三十年过去,当年的学生早已散落天涯,有的成了教师,有的成了农夫,有的或许已经忘了具体的年月。但我想,当他们再回中峰寨,站在舍身岩前,依然会想起那个下午,一个年轻老师在这里讲述的关于忠诚、背叛与尊严的故事。

如今,山下的大沟水库碧波荡漾,塘场的茶园长势正好,“习武碧箭”的清香飘满了山谷。曹知县的《满江红》词稿早已泛黄,但风过此处,似乎还能听见历史的回声——那是忠烈的叹息,也是贞女的裙摆扫过岩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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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3:07: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漂水岩听泉
阳光下,林荫道,返程上,将迎蜂王庙我却已听见了水的声音。

不是那种喧哗的奔涌,而是从画屏山的褶皱里渗出来的,一丝一丝,清清冷冷,像是谁遗落在山间的琴弦。当地人管这地方叫漂水岩,也叫它云雾山——名字里就带着水汽和仙气。

断壁残垣,荒草过膝,昔日的香火早已散尽,只有那口“神泉”还在。泉水从山体的裂隙里挤出来,不急不缓,积成一汪碧潭。伸手掬一捧入口,寒气直抵肺腑,甘冽得让人一激灵。

我想起清代县志上那句朴实的记载:“其流不竭,下灌田数百石。”在没有自来管的年代,这眼泉就是大地的脉搏。它养活了多少代蒋家堰人,润泽了多少亩梯田,又在多少个清晨与黄昏,承接过农人陶罐里的倒影?

它不管人间换了几次朝代,也不在意庙宇是兴是衰,只是自顾自地流淌。所谓“仙露”,大概就是这种不问尘世纷扰的纯粹吧。

坐在泉边发了一会儿呆,看光斑在水面碎开又聚拢。这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不朽的从来不是砖瓦,而是这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生命之水。它们才是这座山的魂。

下山时,衣角还留着泉水的潮气,像是一个不肯散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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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6:57: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在思考的废墟上,重建良知的居所
——重读阿伦特与周濂随想

合上周濂《依循良知而生活是否仍有可能》一文,阿伦特那句“我是有责任的,不能只旁观”仍在心头回响。她所说的“恶之平庸”,并非为罪恶开脱,而是揭开了更令人战栗的真相: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那些“毫无恶意”的普通人。

一、来源:当大脑停止转动

艾希曼站在耶路撒冷法庭上时,并不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反派。他彬彬有礼,甚至有些乏味。真正让他成为“平庸之恶”标本的,是他思维能力的彻底瘫痪。

阿伦特敏锐地指出:恶的根源,常常不是极端的残忍,而是极端的“无思”。当一个人在体制的轰鸣声中关闭了与自我的对话,当“如何执行”取代了“应不应该”,良知就失去了发声的通道。此时,他不再是具有判断力的人,而是一枚被程序驱动的齿轮。

二、去处:罪恶的日常化与合理化

这种恶一旦上路,就会迅速寻找栖身之所——那就是体制化的共谋。

在大屠杀的档案里,我们看到的是表格、调度单、列车时刻表,而不是血淋淋的现场。每一个填写表格的人、每一个扳动道岔的人,都在用“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的逻辑,把自己从整体罪恶中剥离出去。

正是在这种“去个人化”的过程中,滔天罪行被稀释成无数个中性环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离恶很远,却不知自己正站在恶的中央。

三、抵抗:不做“合页式的人”

面对这样的结构,阿伦特给出的解药不是更高超的技艺,而是更基本的态度:思考、判断与责任。

首先,是恢复思考的能力。思考不是哲学家在书斋里的游戏,而是每个人与自己灵魂的对话。当你感到“这样做不太对劲”时,不要急着用“大家都这样”来压制它,而要停下来问一句:“我到底在做什么?”

其次,是坚持独立的判断。在规则失效或规则本身就是恶的时候,盲从权威只会让人变成提线木偶。阿伦特提醒我们:“与整个世界意见不一,好过与自己意见不一。”守住内心的标准,哪怕它暂时显得不合时宜。

最后,是承认政治与道德的责任。哪怕只是庞大机器中的一颗小螺丝钉,也不能以“服从命令”为由,交出自己的道德主权。因为在一个共同体里,没有谁真的“无辜”。

四、余音:在喧嚣中守住微光

周濂的文章结尾,留下了一个沉重却温暖的追问:在今天,依循良知而生活,还是否可能?

我的答案是:可能,但艰难。

它需要我们在每一次按下转发键之前,先想一想内容的真实性;在每一次附和主流意见之前,先听一听内心的迟疑;在每一次面对不公平时,至少不做一个转身的旁观者。

阿伦特说:“思考是抵抗平庸之恶的第一道防线。”

愿我们都能在这道防线上,站稳脚跟。因为良知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它只需要你在该停下来的时候,真的停下来想一想。

读2026.3《读书》周濂《依循良知而生活是否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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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8 17:18: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问责的旋涡与良知的孤岛

读到周濂,想起阿伦特。当“我是有责任的,不能只旁观”这句话落地时,现实却给出了一种更为粗暴的回应——“第一责任人”制度。

如今,似乎没人敢再当看客了。

公权力的链条上,每一个环节的“第一人”,都被套上了无限责任的枷锁。相关事务的相关人,被层层捆绑,仿佛一纸公文就能把所有人拖进同一场漩涡。

初衷或许是好的:既然“平庸之恶”源于推诿与无思,那就用制度的铁腕,逼你入局,让你无法旁观。

可是,这种强迫性的“深陷”,真的能抵抗平庸之恶吗?

我想起艾希曼。他作恶,是因为他把自己藏进了“服从命令”的壳里,以为自己是庞大机器上一颗无足轻重的螺丝钉。而今,当“第一责任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当问责的触角无限延伸,我们确实被拽出了舒适区。那种“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的幻觉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人自危的紧绷。

这确实打破了“无责”的麻木。在某种程度上,它制造了一种恐惧驱动的责任感。你不敢再心安理得地盖章,不敢再稀里糊涂地签字,因为你深知,旋涡的中心正等着你。

然而,阿伦特真正担忧的,从来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不再思考”。

当问责变成一种高压的、无限度的、甚至带有株连色彩的恐怖时,人的反应往往不是走向良知,而是走向防御。我们会变得极度保守,为了规避风险,宁愿不做、宁肯不说;或者,为了自保,在旋涡中互相撕扯,制造出另一种形式的恶——一种披着“合规”外衣的平庸之恶。

真正的抵抗,不应仅仅是被扔进旋涡里的挣扎。

如果只是恐惧在推着我们走,那我们不过是从“盲从的齿轮”变成了“惊弓之鸟”。一旦风暴停歇,或者问责的网出现漏洞,那种“无思”的状态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阿伦特期待的,是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敢于运用自己判断力的人。

她希望我们在喧嚣的体制中,还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还能在众声喧哗里说出一句:“我不认同。”

所以,当我站在“第一责任人”的牌坊下,我在想:

我们究竟是被恐惧所驱赶,不得不卷入每一场是非?

还是哪怕没有那根问责的鞭子,我们也愿意因为良知,主动走进那个旋涡?

前者是制度的囚徒,后者才是自由的行动者。

而抵抗平庸之恶的唯一出路,或许就在于:在被拖下水之前,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带着思考,游向岸边。

读2026.3《读书》周濂《依循良知而生活是否仍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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