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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竹林听溪

[原创] 马年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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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6-11 09:14: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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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遇真初现III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7:07: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皇帝的实验室,江山的余晖

读2026.5《散文》郑军《走向现代科学》,见康熙大帝在丰泽园中躬耕育种,从一株早熟稻穗开始,耗费数十载光阴,终得良种,播于四海。又忆起旧闻,言其曾于热河捕萤数百,做“囊萤夜读”之实验,证其光不足以辨字,遂在上谕中直言“书之不可尽信”。

读罢,一声长叹。

这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统治者,身上确有罕见的科学灵光。他演算勾股,观测星象,亲自动手验证古人之谬。这哪里是昏聩的专制者?分明是一位极具理性精神的观察家。然而,正是这份“理性”,透出了彻骨的寒意。

康熙爱科学,但他爱的,是作为个人癖好的科学,是皇家园林里的奇技淫巧,是御书房里的智力游戏。他把科学锁在了紫禁城里,锁在了“圣心独运”的自得中。

他证伪了“囊萤夜读”,却未曾想过要造出照亮千万寒门的灯烛;他育出了早熟稻种,却依然让帝国的根基建立在小农经济的泥泞之中;他精通满汉蒙藏多种语言与历算,却唯独没有学会,如何用科学而非纲常来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

他从未以皇帝的权力,去为帝国铺设一条通往现代性的铁轨;从未以生民福祉为念,将这星星点点的实验,转化为普惠天下的技术与教育。对他而言,科学是“玩”,是“术”,是帝王心术中彰显自己“圣明”的点缀,唯独不是“道”——不是那个能让民族迭代向前、让百姓摆脱蒙昧的“大道”。

所有未能惠及世间、未能融入时代血脉的“爱与重”,终究不过是帝王私库中一件精致的摆设。那丰泽园里的稻香,终究没能熏醒一个沉睡的王朝。

虚与实,轻与重,往往只在这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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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8:08: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养地与养人

读2026.5《散文》李佩红《落梦记》,读到“地有自己的性格,得慢慢养,急不得”,忽然就想起几十年前的那些地。

1980年代初在汇湾公社上学,学校都有田。我们每学期要去一个叫花园的山林待一个月,白天挥锄头开荒,晚上在油灯底下翻课本。那块生地咧,不懂什么叫“养地”,只晓得荒地变粮田就是本事,收成不好也不往这儿想——饿的时候,谁等得及地慢慢“醒”?

后来教农职中学,先去水坪职高,后去中峰长岭及三合,全县独一份的四年制初中。多出来那一年时间,不是学语数外,学种地、植树、侍弄庄稼。那是熟地,只是荒了些年头,我们便领着学生去复垦。说是农职班,几十亩山地,还有校园边角、零零散散几亩坡地,田园里上课。

印象最深的是种茶树。几十亩山地,划给学校做实习基地,说要建茶园。应该是先让学生们挖了一米宽深的槽,填些枯枝烂叶,覆盖泥土养养的,却匆匆忙忙种上茶——那时总想着“明年就能采茶了吧”,没人敢等三年。结果四年后,首届学生毕业,农职业学校匾额撤了,地就被收走了。茶树未成,茶园也没成,自然不是没有养地的原因,不说了。

李佩红先生懂,不是地不争气?是我们太急。养地如养生,得让枯叶烂进土里,让雨水渗进石缝,让蚯蚓把泥土翻松;育人又何尝不是?那些多出来的学农时光,原是想让学生把根扎进土里,可我们总盯着“什么时候能结果”,忘了根要慢慢长。

地没收成,还能再种;人若没养好,急出来的果子,总带着涩味。

现在路过那片山,偶尔还能看见几丛野茶树,瘦瘦的,却还活着。就像那些没考上学的农职班学生,后来大多回了村里,倒比谁都懂怎么跟地打交道——原来有些东西,急不来,也丢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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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8:46: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同路人

读2026.5《散文》毕星星《管老师》,那句“只有我的不敬和他的仁爱”,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岁月里某个结痂的角落。

忽然就想起自己生命里的“管老师”。不是某个具体的谁,是那些曾在半路停下脚步,等我们跟上的人——小学时原谅我把墨水甩在他衬衫袖口的语文老师,高中时默许我在晚自习读闲书的班主任,刚工作时把写砸的稿子悄悄改好、署上我名字的老编辑。他们的脸渐渐模糊,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神情:不追问,不指责,只是用宽得过分的手,把我们往前推了一把。

毕星星哭的哪里是管老师?是哭那个曾被这样温柔托住的自己啊。少年时总觉得世界该围着“我”转,中年后才懂,能遇到一个肯包容你“不敬”的人,是多大的运气。我们后来遇见的更多是“对”与“错”、“有用”与“无用”的评判,是风沙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是青眼白眼间迅速调整的距离。

那些同路人,早散落在各自的征程里了。只剩某个深夜读文的瞬间,忽然意识到: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个可以不必完美、不必匆忙、不必时刻戒备的自己。

管老师走了,连同那个允许“不敬”的年代一起,留在了散文里。而我们,还在风沙里低头赶路,怀里揣着这点没说出口的感谢,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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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2 19:25: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竹溪东门鼓楼街12号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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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0:28: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武陵烟酒六友

读二〇二六年五月《散文》,王建辉先生写《学人琐事》,提及烟酒,不由想起我地的“武陵烟酒六友”。

武陵是我地古县之名,如今西关街翻新,仍沿用旧称,不必多说。半个世纪,我在武陵山南水北间奔走,竹林溪畔,所见师友甚多,趣味各异,若单以烟酒分之,恰好各得六人,取个“六六大顺”的意思。

烟友六人。

为首是胡师,手不离烟,出入不辍,杏坛内外,皆知他爱烟如命。

次则汤师,与我共事数十年,每日晨午,总要喊我同行,多半是为去买烟。

再次袁师,是我幼时老师,常持一具旱烟袋,课堂上烟雾缭绕,连蚊虫都要退避三舍。

又次刘师,昔日宿舍相邻,他的烟味从窗口飘来,像锅里煮豆般翻滚,熏得我坐立不安。

复次尹师,曾住我楼下,那烟味比刘师还要浓上三分。

末则熊师,建国初的中专生,一度弃教务农,政策恢复后才重回讲台,与我算是“同路人”。他烟意之重,难以形容。如今已年届八十,数十年未见,不知那烟味,可还如当年一般浓烈?

说来好笑,我并非烟徒,只是他们的同事、朋友,偶尔在他们囊中羞涩时,帮衬一二。那时我寝室一小瓮,里面装满硬币,大半都被这六位“顺”去换了烟。日久,反倒因此交情更深。

酒友亦有六人。

这一度也是我的所爱。

首则刘师,他有六子,与我为同学、同事、同好,又兼师生,不必细表。

次则甘师,常摆一小盏黄豆,见我便邀,相对浅酌。

再次汪师,校内一日三餐,总要摸摸内袋,掏出一只小如拳头的小瓶,约一两酒,备课喝、闲逛喝、与学生谈心时也喝。他说,这样一天下来,便是一斤。

又次另一位甘师,饮酒必讲排场,不求菜贵,也不求菜多,但酒一定要真——乡野烧苞谷之精华,山村果木之浓宿,那种独特而粗暴的味道,才合他心意。

复次张师,年纪与我相近,趣味却迥异,爱钓鱼、棋牌、读书、逛山,唯独喝酒讲究一个“新”字,不重贵贱,只求不重复。

末则余师,从不挑剔菜肴,只问酒有多少。记得有一次,清水烫白菜一盆,我们几人却干掉一桶烧酒。几斤装的?早已忘了。只记得无人真正醉倒,微醺之后,踏雪而行数里。那时薄雪遍野,寒风拂面,恍惚间,竟似成了山阴道上的旧客。

与王建辉先生笔下的学人相比,我等不过是山野村夫,人物远不及他写得有风骨。但对这烟酒之间的一点人情与滋味,那份喜爱,却是一样的。于是提笔,略记数语,算是对那一段岁月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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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21:23: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旧称

近日读二〇二六年五月《教师博览·文摘版》,内有白化文先生一文,题为《想念阴少曾先生》。文中屡见“怹”、“门生”、“先生”诸称,古风沛然,扑面而来,恍若隔世。

余离校门已四十载矣。忆昔年求学,见诸师长,书面往来,必以“门生”落款,谦卑自守;当面相对,则一口一个“老师”,一声声“您”,于“怹”(tān)前更是毕恭毕敬。彼时风气,凡执掌教鞭者,无论是否亲授己课,皆以此礼待之,敬之如一,并无二致。

忽忽数十载,忽已半百,鬓边白发频添。余于师长之称谓,仍守旧例,不敢稍懈。然环顾四周,此风渐渺。每以此旧称呼人,常遇茫然不解之目光——多来自少年后生,间亦有同龄故旧。众人随时代而变,称呼亦“与时俱进”,或直呼其名,或称“老板”、“大大”,简便则简便矣,然余听来,总觉隔膜。

守礼之人,往往孤独。如涸辙之鲋,如荦荦大端,踽踽独行于喧嚣市井。前路漫漫,知音难觅,那旧日的温良恭俭,竟成了少数人心中不肯熄灭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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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21:50: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读2026.5《教师博览文摘版》程文玲《张伯苓:以“公能”育人的爱国教育家》一文。南开的“公能”二字,世人多已耳熟能详,本无赘言必要。唯独文中一笔,如针芒刺眼,令人坐不住——1928年,举国皆在“向西看”的潮头上,先生却突然转身,力主“土货化”,要让教育重新落回中国的泥土里。

思之,叹之。

彼时顺风者众,附和者多。教育界热闹非凡,新名词满天飞,仿佛不谈西方便是落后。人人争做潮流的宠儿,踩着别人的鼓点走路,安全又时髦。唯先生逆着人流而上,直言此风不可长,此势不利国。这般逆行,不讨巧、不媚俗,甚至要得罪人,哪里是为了谋一己之功?分明是谋国之远。

由此想到今日。风口上的猪飞得再高,终究是借着风势的猪;而真正的教育家,是那种肯在大风中弯腰扎根的人。如今满眼也是“新潮”:今天AI,明天跨学科,后天又是某种洋模型。大家忙着研究、模仿、呼应,生怕落在“时代”后面。

少见逆声,少见逆流。

少见,不是不见。正因稀少,才显出先生的分量。所谓“教育家”,从来不是头衔堆出来的,而是敢在众声喧哗里按下暂停键,问一句:这对咱中国的孩子,到底有没有用?

至于那些所谓的“家”们,不说也罢。风停的时候,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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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07:38: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读2026.5 《教师博览文摘版》岑嵘《后院与世界》,心头微颤。

我们忙忙碌碌,吃穿行住,尽是为了奔赴。旅行成了打卡,生活成了赶路。恨不得踩着每一个时间节点,做完每一件事,兑现每一个念头。可越是这样,时间越是不够用,仿佛生年不满百,却怀千岁之忧。这是我的明悟一:我们都在被一种无形的速度拖着跑,停不下来。

当年校园读过,真正美丽的风景,就在自家眼皮底下。教材里的那句:“慢慢走,欣赏啊。”曾铭刻心底,如今却被岁月的灰尘盖住了。是我们老了吗?还是世界变得太快?列车轰鸣,信息爆炸,眼前的苟且与生活的繁华交织,迷糊了我们的心眼。这便是明悟二:我们总爱怪罪外界,却很少沉心静悟,其实迷路的是自己的状态。

明悟三是什么?

我想,不该是更焦虑地“珍惜时间”,而是更从容地“虚度时光”。过好每一刻,不是要把每一秒都填满,而是允许自己发呆;关爱眼前人,是在递来一杯热水时,真切地接住那份温度;留心身边事,是看看后院的花开了没有,而不是盯着手机里别人的世界。

哲人早就说过,要慢慢地走。以前觉得那是矫情,现在才懂,那是救赎。别急着去远方打卡了,试着在自己的后院,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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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12:14:4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又上标湖

四十年前,那条路是细细的一条线,缠在山腰,隐在林子里。那时候靠一双脚丈量山路,弯多坡陡,林深草密,走到电视插转台,已是几个钟头之后。汗水像雨一样往下砸,头顶像扣了个蒸笼,可心里却止不住地高兴——年轻时的欢喜,总是这么简单又滚烫。

三十年前,换了自行车。路还是那条路,心境却宽了些。骑一段,歇一阵,看云雾在山脊上爬,像龙在游走。霞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肩头,那一刻觉得,书上写的“仙境”,大概也就这样了。坐在石头上,聊山里的故事,聊这一方水土的风情,风一吹,全是松香。

二十年前,小车一响,山路被压缩成几十分钟的车程。窗外的绿一晃而过,车里的话题,却从山水变成了生活和工作。谁升了职,谁换了房,谁的眉头又多了几道褶子。山还在,水还在,只是我们开始忙着说眼前的烦恼,世间的辛苦。

十年前到现在,话少了。偶尔提两句儿女,更多时候,又回到了山,回到了湖。西标湖的水还是那样静,水边的标草依旧四季常青。车子停在林边,人走在“十里杉廊”里,高高的水杉像一排排安静的卫兵,风吹过时,只听见叶子轻轻作响。

听说,“标湖”这名字,一是因为湖与标草,二是取“标志”“标杆”之意。不管哪一种,都和这片山水紧紧连在一起。偏头山还在那儿,海拔一千五百多米,传说真武大帝飞升时蹬歪了山头,于是有了这个略显倔强的名字。山上有庙,有殿,有石头像金蟾,像龟蛇,人来人往,烧香也好,拍照也好,都是各自的心事。

我站在湖边,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满头大汗的少年。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上标湖,只需要一脚油门;也不会想到,同样的一片林,在不同的年纪,会看出不同的滋味。

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片湖。变的,不过是看山看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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