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5 10:39:46

优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6 10:11:30



在奥斯曼学会的,和没学会的

2026 .4《读书》,沈莎莉《在奥斯曼学会阅读》写奥斯曼时代的儿童阅读,写的是一种“学会”。

孩子学会从左到右,学会安静坐好,学会把目光钉在字行里,学会把句子读成唯一正确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在识字,其实也在被“塑形”——塑成一个可以被现代国家统计、管理、讲述的主体。

我们后来都成了这样的人。

读课本、读新闻、读算法推给你的那几条“重要观点”,一边读,一边觉得自己在成长。

但很少停下来问一句:

是谁在替我挑选这些“值得一读”?又是谁悄悄决定了,什么才算“读懂”?

古人说,“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于是我们开始听两边、听多方,在左右之间摆头,自以为清醒。

可再想想,又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听到的“另一方”,真的是另一方吗?

还是同一套话语体系里,被允许存在的、安全的对立面?

你以为你是在自由选择,其实只是在几个预设选项里挑一个而已。

更讽刺的是:

哪怕是你亲眼所见的“真实”,也未必可靠。

你站在街头,看见人群、标语、冲突,你觉得这是第一手经验。

但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去那条街?

你注意到哪些细节,又自动忽略了哪些?

你的眼睛,早就带着别人教给你的词汇在看世界。

于是只好回到阅读。

但不是那种“读了就信”的阅读,不是“读完就觉得自己懂了”的阅读。

是更广、更深、更久的那种——
读你喜欢的,也读你厌恶的;

读胜利者的史书,也读失败者留下的残简;

读宏大的理论,也读一条无人点赞的评论;

读山水,读路人,读那些从不自称“真理”的东西。

不是为了抵达某个终极真相——
因为真相大概永远在拐弯处,不肯正面示人。

而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一句话带走,不那么容易被一种叙述驯服。

是为了在无数引导、改造、重构之中,保留一点迟疑的权利:

慢一点相信,久一点追问,永远准备着,被新的事实推翻。

读到最后,也许真正的“会”阅读,

不是学会如何正确地读,

而是学会:

在一切看似确定的答案面前,仍然敢承认自己还在路上。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6 15:03:49

孤山不孤,武陵安在
——关于文脉的一页手记

读二〇二六年四月《读书》杂志,见吴雪勇先生《孤山不孤:西夏文脉的江南交融》一文。文章从西夏大藏经的刊印说起,道出“孤山不孤,在于文脉不绝”。这一句,像一枚石投入静水,在我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我不禁想起我的“武陵”。

我身处鄂西北的竹溪县,一座沉默的小城。建国前,这里曾短暂名为“武陵镇”,如惊鸿一瞥,旋即恢复旧称。在此之前与此后,它都默默无闻。然而,若往历史深处探寻,早在秦汉之际,这里便首以“武陵”名县。那是这片土地的乳名,也是陶渊明笔下“武陵人”可能的原型地之一。

可是后来呢?

后来,常德人移用了“武陵”之名。于是,桃花源的盛名归于彼处,而本地的“武陵”之名却如断流之水,湮没无闻。这不仅是地名的失落,更是一种文脉的悬置——唐宋以降,典籍中关于武陵的记载多与常德相连,原初的那个武陵,反倒成了无人认领的孤儿。

这便是文化的残酷与温柔:文字、文学、名人之文与无名之文,共同构成了一地浩然充沛的文气。有文则存,无文则亡。因为没有被持续书写,我们的武陵便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文脉如草,即便被巨石压住,根须仍在暗中延伸。

近十几年来,我欣慰地看到一种“振起”。以我数十年前萌生的一念为始,响应者渐众。大家开始重新打捞这片土地上的文史碎片,搭建平台,梳理旧事。十余年间,“文史武陵”这四个字,不再只是古籍里的地名,而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在为此时、此地、此景留下印记。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地名归属的历史,但我们正在接续那条被打断的文脉。这丝丝缕缕的汇聚,虽不敢言“光大”,至少可以让后世知道:在这里,曾有这样一群人,如此认真地生活过、记录过。

孤山不孤,是因为有人不断往山上走,在石壁上刻下经文。

武陵亦不应孤,愿我们以笔为凿,在这片土地上,刻下属于我们的“大藏经”。

这便是我的一点记念。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8 09:17:49

消毒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2:20:06

优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2:39:02

五月优秀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7:03:49

关于一碗腌菜的距离

读2026年4月《散文海外版》,涂燕娜的《烟火斗门考》。

读完咂嘴,满口生香,却又觉得空落落的。

她的笔是美的,像一只擦得锃亮的新碗,盛着“鎏金鸭扎包”、“荔枝叉烧骨”,色相绝佳。可我总觉得,这碗里的东西,能看,能想,就是没法下咽。

差了什么呢?

哦,是火候差了半分,人情淡了一寸。

她太知道怎么写“吃”了——考据食料,梳理源流,理性得像在做一份美食档案。可斗门的旧街不会只由食材构成啊。那些排在煲仔店门口的背影,老板掀开木盖时扑面而来的白雾,食客被烫得嘶哈吸气却舍不得放筷子的神情……这些才是乡野的魂,是腌菜坛子里压在最底下的那块老石。

我不禁想,要是把这些写进去,还是涂燕娜吗?

还是那个把食物写得像艺术品的她吗?

翻到末尾才留意,原刊《小说林》2026年第2期里,还躺着一只“虎山琵琶鸭”。没放进这本集子的,是不是就是我想找的那点“人味”?

罢了。

我贪心,既想吃纸上的美味,更想读活在食物里的故事。既然眼下没有更好的,这一碗知性的烟火,尝尝也行。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7:37:52

青阳里的归途

读张玉《青阳》(2026.4《散文海外版》)第三节——离别,心里像被四月的风轻轻刮了一下,不疼,但久不能愈。

我们在文字里相遇,又在文字里走散。

那一连串美好的词:相遇、相识、相知、相答,听起来像誓言,落下来却成了伏笔。我们急切地向对方叙述,以为那是灵魂的共鸣,殊不知那只是我们在借对方的耳朵,确认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故事的结局往往是背离初衷的。

春日暖阳,草木青青,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但这份温和里藏着最深的疏离。我们牵挂,然后漠然;我们分离,终至相忘。

以前总觉得,遗憾是因为分离。现在才懂,遗憾是因为我们曾那样真诚地以为彼此是对的人,而那份真诚,如今变成了无法复刻的过往。

人生这趟列车,总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那些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终究成了路边的风景。但我不愿只将其视为失去——那些友人,无论结局是陌路还是怀念,他们都曾是、且永远是我成长、成功与成熟的养分。

在这个叫《青阳》的春天里,我原谅了所有的渐行渐远。

因为那是我们的,各自的归途。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8:18:36

雨中桃花信

渎2026年4月号的《散文海外版》,李美霞先生的《桃花有汛来》读了几页,便觉困意上来。抬头窗外,细雨悄然而至,如织的雨丝将远山洇成一片青黛的墨晕。

正对着这朦胧发呆,手机震响。微信里老友相约,去陕西平利桃花溪看花。说是此时春日雨盛,山溪奔涌,正是桃花浪漫时节。这一下,倒是应了文章的题目——“桃花有汛”。

年前曾几度游过那里。平利那个地方,藏在安康的深山里,离县城还有十五公里。如今想来,那溪水仍清澈见底,四季不竭。水击乱石,泠泠作响,偶有飞瀑如白练垂空。谷里古木苍劲,藤萝纠缠,若是晴日,阳光筛过树叶洒在水面,便是诗里的光影。最妙的是那三公里栈道,沿着溪谷蜿蜒,一步一景,引人入胜。

友人发来的照片里,果然是“桃花尽日随流水”的光景。那地方有个传说,讲一个叫桃花的姑娘在此栽树,又有仙子与凡人的旧事,听着虽远,但在那样的山水里,由不得你不信。

只可惜,明日俗事缠身,终究是无缘赴这场雨水之约了。也好,既然去不成,便低下头,继续读李美霞先生的文章吧。身不能至,心已随那桃花汛,流淌在平利的溪声里了。

竹林听溪 发表于 2026-5-29 19:18:02

小城风情录

读2026.4《散文海外版》田鑫那篇《县城风物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那些县志里找不到的只言片语,其实藏在人的心里,而不在大地上。这话实在。

三十多年前,我也曾妄想留住些什么。我闷头写了十余万字,专挑那些旮旯边角写,生怕这古城一旦拆了、改了,后人就再也寻不见来路。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笔力太弱,连它的万分之一风情都没写出来,挺泄气。

如今再看,旧模样确实是一点也没剩下了。武陵县最早的名字丢了,老街拆了,那些传说、传奇、传统、传承,都成了只有我们这帮老家伙才懂的暗号。

倒是近年让人宽慰。小城里冒出好多年轻写手,他们不写旧梦,专写当下。朋友圈里,图文并茂,嬉笑怒骂。他们写堵车,写新开的馆子,写某条河水的清浊,写对这片土地的疼惜或愤怒。那是他们心里的竹溪,有温度,有脾气,不再是县志上干巴巴的几行字。

有人温柔呵护,有人厉声指摘,但这都是因为爱它,期待它更好。

看着这些文字,我忽然就不觉得孤单了。原来,只要有人在写,这座城就从未消失。哪怕武陵镇没了,只要人心里的那个小城还在,它就没有真的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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